旧模式难摆脱政商压力
论者倡导集资公共媒体
尽管全球纸媒业绩走下坡,但碍于新媒体在一些地区仍受制于政治与商业压力,香港与马来西亚媒体人均认为,改变模式向公众集资创设公共媒体(public media)才是出路。
香港《主场新闻》创办人刘细良甚至觉得,设立区域性的公共媒体是一项可行的概念。
尽管全球纸媒业绩走下坡,但碍于新媒体在一些地区仍受制于政治与商业压力,香港与马来西亚媒体人均认为,改变模式向公众集资创设公共媒体(public media)才是出路。
香港《主场新闻》创办人刘细良甚至觉得,设立区域性的公共媒体是一项可行的概念。
他是前晚韩江学院举办的“从主场到立场新闻:看媒体的未来之路”讲座上,如此表示。另两名主讲人是曾任壹传媒集团总经理的邝颖萱和《独立新闻在线》创刊总编辑庄迪澎,自由撰稿人刘嘉美主持。
此项适逢香港雨伞运动一周年纪念而举行的三地(槟城、吉隆坡和怡保)巡回讲座,是分别由槟城中文媒体与记者协会(记协)、隆雪华青和霹雳公民论坛承办,槟城场共吸引大约50人出席。
十年间销量蒸发18万本
著名媒体人邝颖萱(见图右)在壹传媒集团服务期间,见证了纸媒销量与广告业绩的下滑。她在大约1997年加入壹传媒集团时,该集团旗下有《壹周刊》、《忽然1周》、《饮食男女》和《壹本便利》等5本杂志。巅峰时期,支撑着集团业绩的《壹周刊》销量曾高达21万本,如今跌剩3万本。
她抛出一个问题说,阅读有关杂志的那一代人依然健在,但为何短短10年之间,销量不见了18万本?
“以前有能力拓展业务到台湾,香港《壹周刊》两周前却说要裁退半数职员,台湾版则可能只剩下6个月的寿命。为何面对如此严峻的处境呢?是否广告收益的问题?”
她追溯说,非典型肺炎疫情严重打击了香港经济,导致人心惶惶。当时,餐厅门口罗雀,戴口罩的路人脸无笑容,一听咳嗽声就躲开。此外,纸媒的销量下跌得惨不忍睹,招来的广告填不满预计的版位。
纸媒像饲养异性的养分
邝颖萱观察到,星岛新闻集团旗下《头条日报》原本每天在地铁站免费派送100万份,由于香港每天有300万人通勤,早上9点前就派完。但如今到了早上11点,地铁站仍有一大叠无人领。
“不是说报纸没有内容,只是全上网了。有者说,报纸很肮脏或在地铁内打开报纸会令空间拥挤。结果,地铁现在鸦雀无声,因为每个人都在滑手机。”
刘细良(见图)形容,新旧媒体的关系犹如电影中的“异形”,聘请采访队和承担庞大生产成本的纸媒变成了“饲养”新媒体的养分。读者一窝蜂浏览新媒体,纸媒的销量却不断下滑,一旦新媒体像“异形”破肚而出,旧躯体就死亡。
“所以说,是黎智英自己杀死了《壹周刊》,而《动新闻》就是异形的卵子。有关大马模特儿刘碧丽(Mandy Lieu)的新闻,香港读者如今已上网先睹为快,报摊之后卖的杂志内容,给人一种似曾相似(Déjà vu),仿佛是上一期的感觉。”
靠拢建制以发挥影响力
刘细良分析说,壹传媒集团旗下有1份报纸和4本杂志来喂养《动新闻》,但当《动新闻》越成功,同一集团的旧媒体就日趋衰落。
“壹传媒集团的收入结构现出现了变化,来自网路的收入从4%升至11%,今年再升至22%。不过,若无传统旧媒体,新闻又从何而来?但你能不能不做?你不做,隔壁已经在做,在养着几只异形了。”
“尽管明知新媒体是未来趋势,但媒体机构碍于广告考量,又不能让它成长得太快,而陷入两难的尷尬局面。面对着新媒体的挑战,旧媒体不仅逐渐失去影响力和衰落,也陷入一个堕落的恶性循环。既然不能从媒体赚钱,就转向政治等发挥影响力(leverage)。如谭咏麟的唱片卖不了,就在政治上向建制靠拢。”
尽管如此,他认为,媒体仿如未喝下孟婆汤的“中阴身”,旧的纸媒已走下坡,但新媒体不见曙光。连高峰期拥有平均每日30万独立浏览人次的《主场新闻》最终也被逼因财政和政治压力无疾而终。
众筹可助调查报导抗压
刘细良披露,他曾在《主场新闻》停刊的一年前建议,创建由香港人赞助的公共媒体,没股东和老板,只有具备公信力的管理委员会和约章,聘请最优秀的记者,告别低成本而经不起财务压力就结业的旧运作模式。
“唯有如此,媒体才不会一面对政治压力就突然消失。对我而言,这是个很深刻的教训。你一有影响力,压力就会接踵而来。这里不是美国,我们没庞大的资本和财力,一面对政治压力,你就死了。我们不能再用旧媒体的模式来想象,否则很容易成为政治和资本的牺牲品。”
“尤其是,你若想通过调查报导来挑战权贵,更需以众筹(crowdfunding)的方式来摆脱压力。新媒体未必要成为内容农场,要是能集合各地资源成立区域性的公共媒体,由国外的记者完成调查报导,当权者要如何对付他们?”
但他点出,市面上许多所谓的新媒体充其量只是传统纸媒的“数码版”。新媒体的影响力其实不仅限于舆论,也在于动员能力,因此如今更不乏亲建制的新媒体。
庄迪澎促紧记办报初衷
庄迪澎(见图)分享他在阿都拉执政时经营《独立新闻在线》的经验说,相对于政府的管制,资金是更艰巨的挑战。《独立新闻在线》初期每个月开销只有4万令吉,但100万令吉也只够维持两年。加上马来西亚非中文语境社会,获得的广告配额不如英文报。
“即便如此,同样走深入报导路线的英文新闻网站《The Nut Graph》较我们早停刊。《马来西亚局内人》若非被The Edge集团收购,恐怕也要结业。”
他说,早期传统和替代媒体的区别,比较在于其媒介和拥有权,如今界限已模糊。马来西亚新媒体似乎还没迈入壮年就衰老,新闻网站在数量上的增加,不代表有更好的品质或更多元。一些由政党注资的网站充斥泼妇骂街的文章,否则就以内容农场的模式运作。
另外,他说,马来西亚需储备新闻人才,反思初衷是为了点击率和盈利而办媒体,抑或为了某种理想事业而办报,以免本末倒置。
“有鉴于此,我曾建议,探讨创建民营的公共传播或媒体服务,向有财力者或公众筹募经费,再以一家非營利的担保責任有限公司,而不是常見的私人有限公司来经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