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特写】深入挖掘你不得不知的事。

6月天，适耕庄的稻米大多已收割，部分也已烧成黑灰，但60岁的农夫杨锦华仍在稻田中，清理烧不完的干枯稻草。

他戴着一顶鸭舌帽，脚穿一双黑色高靴工作鞋，双手拿起锄头，把零散的干枯稻草扫成一小堆，再用打火机点起小火燃烧（见上大图）。

这是补选期的第一个周五。隔天就是周末连假，加上选举热潮，杨锦华知道大量游客将涌入适耕庄。他喜欢这种热闹气氛，只是他不禁担心一些还未收割的稻米。

适耕庄原本是一个鱼米之乡，但在适耕庄州议员黄瑞林极力推广下，适耕庄近年转型，成为一个国内外著名的生态旅游景点。当地稻田中不少小路已获修补，田地旁也立起不少土产店、民宿及展览馆等。

游客为拍照践踏稻田

虽然杨锦华非常认可黄瑞林的努力，但和渔民王先生一样，他直言，对于农民而言，游客涌入根本没有为他带来好处。

说到这里，他加重语气说：“就只会踩我们的稻。”

杨锦华在19岁离开适耕庄，到吉隆坡当建筑工人，但在数年前回乡，接管先父的三英亩稻田。

他直言，稻田无数次被游客践踏，只因为这些游客想要拍照。

“要拍照，在路中间拍就可，他们（游客）却进来稻田，挖个洞站在里面，结果一大片稻米被踏到稀巴烂。”

“我已好几次告诉游客，虽然现在种稻已机械化，但我们工作还是很辛苦。”

年轻人不愿回来务农

他形容，如今种稻不比以前辛苦，也无需经常下田，只需监督移工的工作，自己再作一些跟进，所以他常有空可去钓鱼。

“以前读书时，兄弟姐妹必须下田帮忙，辛苦得很，收割插秧都是用人手完成，经常怕割到手。以前给人田地也不要，太辛苦了。”

虽然种稻不再比以前辛苦，但杨锦华认为，年轻一辈仍不愿回来务农，更愿在城市找份白领工作。

杨锦华也感叹，适耕庄旅游业火红，也连带本地餐饮价格涨价，甚至比得上城市的价格。

由于杨锦华的稻田继承自父亲，得以省下6000令吉的田租。他的三英亩稻田每半年收割一次，若情况良好一次可收割约11吨米，卖到逾1万1700令吉，加上政府津贴3326令吉，总共就有约1万5000令吉收入。

但随着种稻如今机械化，从收割、犁田、烧稻、喷药水到插秧也都是聘请移工完成，所以在扣除这些费用后，杨锦华真正的收入只有1万令吉。

“半年下来，每个月大概只有约1600令吉收入，够吃够用，何况我和妻子没有养育小孩。”

扣水率调高成为负担

虽然如此，国家稻米公司今年1月把稻米扣水率从15%至18%，调高至18%至25%，却加重杨锦华的负担，也让适耕庄许多农民叫苦连天。

杨锦华之前投过两次票，他直言是行动党支持者，更担心政府在胜选后，将进一步调高稻米扣水率。

“虽然我觉得国阵会胜出，但我认为不要让国阵胜那么多，否则扣水率与稻米价会越来越糟糕。”

至于诚信党候选人阿兹哈，杨锦华根本念不出其名字，若非这场补选，他也不晓得诚信党的存在。

“他们在外面派发小册子，我才知道诚信党是和行动党一起。”

稻米扣水率成为困扰适耕庄农民的一大问题，农民售卖稻米时，必须根据重量被扣除18%，导致农民损失好几百令吉。

在野党候选人在竞选期间就大打农民课题，一方面呼吁政府调低稻米扣水率，提高稻价；另一方面也承诺胜选后，将在国会为农民争取更低的稻米扣水率。

马来农村缺基础设施

适耕庄镇位于主要大路右侧，这里以华裔居多，共有三个华人村，即A村、B村和里面的C村，也是游客的聚集点。

若再往沿海公路北下，就会开始进入马来村，包括Parit 7、Tali Air 6及Tali Air 5等甘榜。

要转进这些马来村，首先必须走入一条长长的小路（见图）。小路两旁尽是一望无际的稻田，而马来农民的房子就散落在稻田两旁或稻田中，房子之间距离稍远。

这与镇上华人村面貌不同。华人村的房子都是聚集在住宅花园，而非散落在稻田。由于镇后方的稻田还有一些土产店、民宿或展览馆等，即使稻田中没有路灯，也不会影响生活。

相比之下，马来农村则欠缺基础设施。

32岁的艾迪是Parit 7一户马来农民的孩子。他受访时直言，马来农民的发展受到冷落，甚至唯一进出村子的小路，也没路灯。

“华人区也有稻田，但他们的房子是在镇上，不是在稻田中。而我们的家是在稻田旁边或中间，没有路灯，晚上进出时一片漆黑，非常危险。”

“我们没有很多要求，只是希望有路灯，但如此简单的基础设施也没有。”

没廉价屋留住年轻人

艾迪（图中男子）如今在沙亚南当公务员，每个周末回适耕庄一次。他的母亲在住家后面拥有1.5英亩稻田，同时再租几亩农地种稻。

他认为，不管是行动党或国阵，即便两党各自掌控适耕庄州席与大港国席三届，他没看到马来农村有任何改变。

身为年轻人的他只希望，政府可在当地兴建更低廉的住宅区，屋价应在10万令吉以下，而非兴建如镇上一座每单位30万或40万令吉的高级公寓。

他认为，由于没有新的低价住宅区，许多年轻人只能继续住在稻田中的老家，或出外坡发展。

“行动党与国阵各任三届，我没看到双方为我们带来发展。除了没有路灯，你再往里面走就没有电话线了。”

询及镇上火红的旅游业，艾迪直言，他根本没有受惠。

“旅游业没为我们带来什么效益，可能适耕庄现在很红，但马来农村根本没有感觉。”

冀望诚信党带来改变

 他也提到稻米扣水率与稻价太低的问题。

“若我们那片1.5英亩稻田收割，我的母亲每个月只能赚500至600令吉收入。我们的稻价越来越低，但市面上售卖的米价却越来越高。”

艾迪表示，他将在投票日当天回来投票，但由于不满当地发展，他仍未决定投给谁。

不过，他希望，诚信党作为一个新党，能够为村子带来改变。

“新党可能会有希望，我们希望他能带来改变。我们已提出人民的要求，任何在野党若要制衡执政党，必须得回应我们。”

年轻游子真的会回流？

在镇上，一家土产店店员林小姐（26岁）认为，虽然旅游业崛起不一定能让游子返乡发展，但却能留住镇上的一些年轻人。

以林小姐本身而言，她中学毕业后即一直在这个小镇工作，不曾到大城市发展。她非常支持适耕庄发展旅游业，否则她如今也不能在这家土产店打工。

但她也埋怨，食物价格暴涨得过分。

“这里的工作薪水怎比得上吉隆坡，但食物价格却能和城市比拼。生活费高涨，在外头工作的年轻游子怎么会要回来？”

由于生活负担重，林小姐必须得打两份工，偶尔兼职美容工作，才能储蓄一些钱。

林小姐已登记为选民，但由于是新选民，她无法在本次补选投票。即便她能投票，她表示自己想投废票。

“我不知道诚信党是从伊党分裂出来，现在补选才听大家说起这件事。马华说诚信党和伊党没分别，诚信党又指控巫统骂华裔为猪，各说各话，我两边都不要投。”

大港补选将在来临周六投票，而适耕庄是大港国席属下的州议席之一，也是行动党最大票仓。但大港国席下另一州议席双溪班让（Sungai Panjang）由国阵掌控，其州议员布迪曼即是本场补选的国阵候选人。


延伸阅读——
迎变适耕庄（一）：
选举热与渔民未归的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