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见先锋,告别黄火——
中文独立音乐的革新之路
【今特写】深入挖掘你不得不知的事。
1997年12月26日,一群本地中文独立音乐人有感本地创作都是轻弹浅唱,群众非常少有机会接触另类音乐,于是在槟城发起一场名为《全国乐与怒演唱会》。
当时反应未料空前热烈,现场来了上千名乐迷,也催生“黄火”组织,以激进姿态,在1998年起重击主流乐坛,开始一系列音乐改革运动。
但短短三年之后,基于各种原因,黄火于2001年宣布解散。
15年后的今天,一群年轻本地中文独立音乐人聚集在一间窄小的音乐空间“Live Fact”,演唱改编自黄火时代的乐队所发表过的作品,向这些先锋队致敬。
【今特写】深入挖掘你不得不知的事。
1997年12月26日,一群本地中文独立音乐人有感本地创作都是轻弹浅唱,群众非常少有机会接触另类音乐,于是在槟城发起一场名为《全国乐与怒演唱会》。
当时反应未料空前热烈,现场来了上千名乐迷,也催生“黄火”组织,以激进姿态,在1998年起重击主流乐坛,开始一系列音乐改革运动。
但短短三年之后,基于各种原因,黄火于2001年宣布解散。
15年后的今天,一群年轻本地中文独立音乐人聚集在一间窄小的音乐空间“Live Fact”,演唱改编自黄火时代的乐队所发表过的作品,向这些先锋队致敬。
现场来了百名乐迷,这些年轻的独立乐队与音乐人在演唱致敬曲前,也会先唱自己的作品,有摇滚曲、轻快曲、说唱歌与电子音乐等,而一些黄火时代的元老当然免不了被邀上台表演,尽管他们当中一些人或早已转换跑道。
在昏黄灯光下,大家陶醉在旧歌新曲中,仿佛坠入一场跨时代的音乐会。
告别黄火年代冀往前进
这场《再见先锋》致敬合辑发布会暨音乐会是于上周末举办,合辑邀来16组本地中文独立乐队和音乐人,改编黄火时代的乐队所发表过的作品,向黄火致敬。
谈起马来西亚中文独立音乐或俗称的地下音乐,自然会提到黄火那短暂的灿烂年代,然而,在时下中文独立音乐发展步调缓慢的年代,这张《再见先锋》合辑的面市并非要缅怀过去,而是要向前看。
《再见先锋》合辑监制麦伟豪受访时直言,这张合辑更像是告别仪式,冀望时下独立音乐带着当年的黄火精神,创造属于自己的辉煌年代。
他说,《再见先锋》合辑名称有两个意义,首先是先驱形象的再现,让民众的脑海重新浮起黄火的精神概念,让大家再次认识那个年代。
但他指,黄火年代毕竟太久远,独立音乐不能永远停留在黄火年代,反之必须往前推进。
“对我而言,它是一个告别仪式。我们要停止把黄火的形象进一步壮大,我们要重新解析自己目前所面对的状况,再往前走。”
当下独立音乐发展缓慢
麦伟豪在90年代是摇滚乐手,当年加入黄火成为核心成员之一,并在黄火解散后成立独立音乐厂牌“扩音版图”,继续耕耘独立音乐,之后也协助年轻音乐爱好者成立中文独立音乐厂牌“动态度”。
身为黄火时代的元老,麦伟豪(见图中者)认为,当下的中文独立音乐发展不大理想,甚或比十多年前的黄火年代更加局限和缓慢。
他笑说,或许可趁这合辑的发布,重新召唤黄火的“幽灵”回来。
无论如何,他强调,这张专辑也是要向黄火时代的乐队致敬,若没有那些乐队,当年的音乐改革运动难成气候。
“黄火的形象非常大,但我们也不能忽略那时与黄火一起奋斗的乐队,若没有他们,这个运动根本不可能成形。”
黄火生于“烈火莫熄”年代,而要如何重现黄火时代,麦伟豪认为那已很难,因为如今的时代氛围已俨然不同。
“很多人可能说现在的政治环境也很糟糕,为何不能酝酿发动的能量,其实它的气氛已不一样,它需要时代背景去支撑。”
缺经验姿态极端终瓦解
至于黄火为何寿命极短,麦伟豪解释,黄火除了是一个独立音乐厂牌,也是一个组织,成立之后内部开始出现矛盾,包括理念问题,如一些人要搞音乐,一些人则要搞组织。
“黄火是一个很短暂的过程,它更像是一个实验性的东西,刚开始大家的经验不足,而且它走得很极端。”
他说,当黄火走得极端时便会变得脆弱,很容易被瓦解,尽管如此,它确实在那个年代形成星火燎原之势。
“虽然时间短,但它的印记是非常深刻,或许现在很多年轻人不懂,但有参与过那场运动的人,多少会改变他们的一些人生观。”
黄火倡导独立自主与自己干(DIY)精神,为90年代末的中文乐坛注入一股新力量;当时,黄火也曾发表“毁灭本地创作”宣言,震撼中文乐坛。
根据报道,黄火成功产生一批风格多元和态度鲜明的乐队,包括重阳、魔旋、九天、大公司、KRMA、SEENS、Arcadian和浪氓等,并带着这些乐队到不同城市和场地巡演。
直到2000年,黄火首次冲出海外,到北京进行首个巡演与音乐交流,惟因各种因素,最终成员们铩羽而归,也促使黄火走向瓦解之路。
年轻乐队深受黄火影响
如今参与演唱《再见先锋》合辑的年轻独立乐队与音乐人,许多都是当年年少时深受黄火理念所影响的人,他们如今经营着各自的音乐,延续黄火的精神之余,也希望创造属于他们的独立音乐年代。
其中,本地年轻摇滚乐队耳鸣(Tinnitux)、电子乐队迷幻雪芒果(KOKKAMANGO)及疯笛,他们都曾被黄火时代的音乐所震撼和启发,找到自己的音乐方向。
耳鸣成军6年,成员包括团长兼吉他手郭忠民(31岁)、主唱庄慧娴(30岁)、鼓手叶辰祖(26岁)及贝斯手黄胜利(27岁),他们在《再见先锋》合辑中演唱魔旋的歌曲“狐狸”。
郭忠民(见图)受访时直言,黄火对他影响蛮大,若没有黄火之前播下的种子,他今天应该不会在这圈子呆这么久。
郭忠民是于2003年中学毕业后,开始接触本地中文地下音乐,当时黄火早已解散。但,黄火时代产生的摇滚乐队如浪氓,以及后来的孬乐队及雪糕公民等,深深改变郭忠民对摇滚乐的认知。
由于中学时所听的摇滚乐多数来自西方,郭忠民表示,当他听到本地摇滚乐队的音乐时,感觉到那与他一直以来所想象的摇滚乐不一样,甚至觉得有很强烈的本土味。
“有一种刺激到我的感觉,那时我喜欢美国重金属乐队Rage Against The Machine(讨伐体制)的歌,而孬的音乐有他们的风格,但同时又有很强烈的本土意识。”
“作为一支摇滚乐队,我们不能只是学习外国乐队,一定要有本土的文化修养。黄火就是提倡这个特色,即音乐和本地发生的事情息息相关。”
这让郭忠民意识到,摇滚乐必须要切合当地文化,例如后来他们有一首歌“时针”,那是一首关于513种族冲突事件的歌曲。
本土元素还包括语言,郭忠民表示,耳鸣乐队首先坚持使用中文,过后也会找马来朋友写马来歌词。
黄火月讯提供音乐养分
迷幻雪芒果成立于2007年,团员目前有三人,包括主唱、吉他手及电子乐手,他们在合辑中演唱魔旋的歌曲“坏了”。
35岁的电子乐手KOKKA(杨正豪,见图)受访时表示,黄火鼓励乐队自己做音乐,所以他才会主动去成立乐队,并学习用电脑制作电子音乐。
KOKKA有机会接触那时刚成立的黄火,根据他忆述,当年他和几位同样喜欢摇滚乐的同学找上黄火的八号窝(工作室),在缴交会费加入该组织后,收到现场录音双卡带和几份黄火月讯,这些都对他日后的音乐起很大影响。
尤其黄火月讯,在当时网络资讯匱乏的情况下,那份薄薄的刊物为KOKKA提供了重要的音乐养分。
疯笛也是电子乐队,去年方正式成立,目前成员有两人,他们在合辑中演唱冼文光的歌曲“事情本来就是这样的”。
疯笛电子乐手郭俊峰(36岁)受访时表示,他在10多岁时通过报章知道黄火组织,之后也是前往八号窝认识黄火成员,并开始接触音乐。
郭俊峰先前对乐谱一无所知,但由于很喜欢音乐,也受到黄火的DIY精神鼓舞,他后来学习用电脑制作电子音乐,并一直玩到现在。
“我觉得黄火对音乐的接受度很大,不一定要会弹吉他,比如我自己靠电脑做音乐也获得他们的认同。”
借镜黄火避免走向悲剧
至于黄火的解散,郭忠民表示,那为他们带来很大反思,即要如何经营更长久的音乐品牌,包括一支乐队。
但他也发现,黄火当时有一定的傲气,以至于和大众产生距离,甚至把自己建立在一种悲情上。
“我觉得我们也有当初他们那种傲骨,但我们很清楚我们的理念,首先我们要把音乐做到好玩,并主动接触群众,拉近与群众的距离。”
“虽然我们知道这条路走下去或会是悲剧,但最后还是要平衡。他们就是我们的镜子嘛,我们会尽量避免走向悲剧。”
主唱庄慧娴(见图)补充,经营一支乐队就如经营感情,尤其乐队成员多更需要沟通。
“沟通很重要,因为这牵扯到4个人(成员),大家有意见要讲出来,然后互相迁就。”
鼓手叶辰祖则认为,黄火解散带给他的启发是该如何避免走向他们的结局,但同时却拥有他们的精神。
“他们的精神是要独立思考,我们在愤怒但我们愤怒什么、为什么要愤怒、对象是谁、玩音乐到最后我们的理想是什么、如何取得平衡、如何与乐队成员沟通等。”
乐观心态积极接触群众
虽然时下社交媒体发展让乐队更容易分享与宣传音乐作品,但郭忠民认为,网络发达反而使民众不会珍惜音乐作品,更不愿花钱买票去看现场音乐表演,这也是当下独立音乐最大的困境之一。
“以前黄火搞音乐节有5000多人甚至接近万人出席,但现在动态度音乐节若有1000人已算很不错。”
无论如何,鼓手叶辰祖保持乐观,他说,耳鸣乐队如今只能积极参与现场演出,除了接触群众,更得想办法吸引群众追踪他们的演出,而这首先就得把音乐做好,在制定个人风格之余也要不断创新。
但他强调,黄火教会他们乐队不能只有音乐技术,必须要有核心思想,而耳鸣的核心思想有二,即反对压迫及喜欢自己的音乐。
叶辰祖(见图)笑说,耳鸣也不畏惧地打出“大麻合法化”的口号,其实是要传达反对压迫的意思。他指,大麻在一些国家是合法的,但大马等国却列为非法,可见同一个人或同一件事,在不同制度下可能会面对压迫。
“我们一定要喜欢自己的音乐,再告诉别人这些(摇滚)音乐其实还不错,幸运的是我们得到很多人支持,包括庞克场景如火屋(Rumah Api),他们常和我们交流音乐。”
耳鸣乐队过去会唱社会事态,但郭忠民表示,他们近来不再局限于关注一个社会课题,反之探讨更高层次面,包括人生的处境。
解散不是结束而是延续
至于KOKKA和郭俊峰,两人不约而同表示,他们的音乐不会特别提到社会课题;郭俊峰自称他的乐队风格没有明确主题,而KOKKA则是走小清新曲风。
郭俊峰(见图)认为,音乐不一定要介入社会,反之要介入生活,因为社会正是来自于生活,他会把生活上接触各种事情的感觉化为音乐。
KOKKA则表示,他的音乐风格是传达生活上一些开心及积极的讯息,比如他们有一首歌“星期天适合乱唱歌”,正是要表达乱唱歌的愉悦。
两人也认为,现在的独立音乐比较多元,大家的接受能力也比以前广泛,所以出现许多风格不一样的乐队,包括电子音乐。
不说不知,原来KOKKA、郭俊峰和耳鸣主唱庄慧娴之前曾成立一支电子乐队电棒,惟过后因为成员间时间较难配合,兴趣也有所不同,最终决定解散。
但对郭俊峰而言,解散不代表结束,反之能开创新元素。
“我们就像黄火,解散后再延续,不然我是电棒,他是电棒,全部都是电棒。有新元素才能百花齐放,如同我们最后分出三个乐队。”
“我认为只要继续做下去就不是结束,所以黄火其实还没结束,它解散之后,反而出现更多新东西。”
打开《再见先锋》合辑,内页有一行醒目的口号——如果你觉得时下音乐已经走到末路,那黄火就是一个新的开始。
当年的口号,放到时下或许仍适切,就如麦伟豪所言,合辑代表着告别黄火,也代表着再现黄火精神,然后创造一个新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