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运青年的从政路——
郑立慷与陈家兴不忘初衷
专访
2001年1月,郑立慷入读博大第一年,刚好发生白小事件。当时郑立慷还未接触学生运动,但看到这件事,顿感义愤填膺。他阅报得知“一步一步救白小”运动后,即孤身一人到半山芭,随着群众走路到白小,抗议政府关闭学校。
这是郑立慷的社会运动初体验。但第一次上街,他就被警方逮捕。
两年后,陈家兴也入读博大。无独有偶,他第一次参加的校园活动正是由前进阵线举办,而他也因而认识了郑立慷。不久,校园选举来临,前进阵线的学长找上陈家兴等人助选。陈家兴笑说,他就如此误打误撞成为助选团协调员。
“校园竞选是最震撼的经验,因为我看到很多校园选举舞弊,包括候选人和家人被恐吓、候选人房间半夜被搜查,甚至有朋友的父母接到学校电话,说孩子参与反政府的活动。”
专访
2001年1月,郑立慷入读博特拉大学第一年,刚好发生白沙罗华小事件。当时郑立慷还未接触学生运动,但看到这件事,顿感义愤填膺。他阅报得知“一步一步救白小”运动后,即孤身一人到半山芭,随着群众走路到白小,抗议政府关闭学校。
这是郑立慷的社会运动初体验。但第一次上街,他就被警方逮捕。
虽然毫无经验,郑立慷却不感害怕,反而越感愤怒。
“那时气氛相对保守及紧张,每个人都很怕警察法令,3个人一起就是非法集会,所以主办单位叫我们两个人一起走,但还是被捉。”
“警察盘问时恐吓说,我们会被踢出校,我觉得很不合理,我很生气,但也不能做什么,因为当时没认识什么人。”
受白小事件启蒙
后来,一些学运分子得知他被捕,主动联系,让郑立慷开始接触学运。除了深入了解白小课题,他也开始看一些异议刊物。
郑立慷最终并没被控,但却开启了学运,乃至后来的社运与从政生涯。

同年,郑立慷就与朋友合创博大前进阵线,让大专生有个平台关注社会课题。
“白小事件后,我认识了一些学运朋友,和他们在校外作一些实地考察,探讨社会问题,如城市贫穷等。”
“之后我们觉得仅在校外跑不够,必须要有校园组织,所以我们在校内成立前进阵线,主要推动社会醒觉,让对社会课题有兴趣的大学生有个参与平台。”
校园选举最震撼
两年后,陈家兴也入读博大。无独有偶,他第一次参加的校园活动正是由前进阵线举办,而他也因而认识了郑立慷。
他仍记得那是配合大学迎新周的活动,名为“大专精彩生涯”。他们到增江考察非法木屋区,也到瓜雪了解河流问题,还对红树林与萤火虫留下深刻印象。
不久,校园选举来临,前进阵线的学长姐找上陈家兴等人助选。陈家兴笑说,他就如此误打误撞成为助选团协调员。
“之后我踏上了学运之路,但校园竞选是最震撼的经验,因为我看到很多校园选举舞弊,包括候选人和家人被恐吓、候选人房间半夜被搜查,甚至有朋友的父母接到学校电话,说孩子参与反政府的活动。”
“校园竞选期间的种种打压,让我看到整个制度亟需改变,我也开始关注校外课题,如白小问题。在未踏入大学前,我其实很少关注政治与社会课题。”
毕业后投身社运
陈家兴是郑立慷的学弟。两人从博大开始参与学运,毕业后投入社运,在抗争路上互相扶持,最后加入公正党,并先后当上州议员。

陈家兴是霹雳新邦波赖州议员,而郑立慷则是霹雳迪遮州议员。2015年,两人在独立广场参加“抗争到底”静坐活动时,与另4人遭警方逮捕并被控阻差办公,推事庭昨日宣判6人罪名不成立。
两人昨日获得无罪释放后,到《当今大马》办公室分享十余年来的抗争路。
郑立慷大学毕业后,先在非政府组织人民之声(Suaram)担任协调员,主要负责未审先扣及警察暴力案。
而陈家兴则在毕业后到私人界打工,但工作之余也参与社运。
两人踏入社会工作后,没忘大学时期搞活动的热忱,联同其他伙伴在博大附近的沙登,组织一个平台,不时举办义务补习班、生活营、考察团及口才训练班等。
“当时我们是以沙登一所小学的校友会青年团名义举办活动。一开始我们是借场地办免费补习班,之后该校校友会邀请我们组织青年团,就算我们不是校友也无所谓。”
参政欲改革体制
数年后,一群伙伴开始谈起政治。郑立慷忆述,原先大家也没说要参政,只是探讨是否可通过政治平台来推动改革运动。
“大家希望可继续留在社运圈子,但也认为,若靠非政府组织仅能推动单一课题。而若要全面改革制度,应该进入政治体系。”
“这些不是个人决定,大家一起讨论,我们还谈及要进哪个党,约莫谈了两年。我们觉得,若在校内搞校园选举的人,毕业后却不要碰政治选举,那谁还会碰?所以,我们觉得义不容辞。”
郑立慷在人民之声服务3年多,之后辞职回去家乡怡保,并加入公正党,担任时任公正党全国副主席李文材的政治秘书。
一年余后,在野党谈判议席分配,正好务边国席底下的迪遮州席没候选人,于是由郑立慷上阵。他笑称,当时根本就是“勉为其难”。
“因为我没料到会胜,当时是2008年,公正党在2004年输到剩下一个国席,而且在野党从来没胜过那个选区。”
集体从政互监督
郑立慷决定参选,陈家兴等大学伙伴则全力助选。陈家兴还记得,当时大家设下两个参政目标,一是争取废除内安法令,二则是政党轮替。他笑称,前者已达到,后者仍未完成。
陈家兴来自雪州万挠,2008年大选完成助选后,他辞去私人界工作,接替胜选的郑立慷,出任李文材的政治秘书。
之后,陈家兴在打巴国席底下的积莪营(chenderiang)州席耕耘,准备上阵,但在2013年全国大选前夕,基于党安排,他最后在新邦波赖(Simpang Pulai)竞选与告捷。

郑立慷与陈家兴的学运伙伴也先后从政,目前仍有大约20余人维持活跃。
然而,他们说,集体从政并非为了壮胆或义气,反而是要互相监督,避免忘掉初衷。
陈家兴说,郑立慷最先当上议员,之后一群伙伴即要求郑立慷向他们申报财产。
“我们为了监督他(郑立慷),要求他向我们公开财产,这是其中一个互相制衡的方式——他必须发表法定声明(SD)申报财产。”
郑立慷直言,踏入政治大染缸,若把持不住很容易迷失,因此当时决定和社运朋友们集体参政。
“若我一个人参政,或许我很容易妥协,但若我们一组人一起参政,我就算说服自己也不一定能说服其他朋友,所以这是制衡。”
推地选集会权益
从政后,两人均感环境转变,特别是当上州议员后,必须看顾的工作与任务太多,他们发现自己已无法深入推动一些课题,只能以最简单的宣言接触最广的选民。
从政后喊的口号不能好像在社运这么“纯”,政党比较需要实践性,有些东西在非政府组织时可以讲,但在政党时不能讲,尤其你有议员身份……因为那不只影响自己也影响党,虽然你说代表个人立场,但别人还是可以说这是公正党议员,所以从政是如何在原则和策略之间平衡,而非政府组织是比较容易从纯粹的原则上出发。
——郑立慷
政党是以选票及赢选区作为考量,所以我们喊的口号及宣言是比较简单直接,例如降低油价车价,各阶层人士比较容易明白,但在非政府组织就会谈价值观及人权概念,可能比较难触碰各阶层人士,所以从政后我或得牺牲这点——教育水平的价值观,但也是要做,只是可能非优先。
——陈家兴
郑立慷强调,从事政治工作,还是需要教育人民,但跟非政府组织所采用方式和时间长短不同。
“非政府组织比较能深入谈单一课题,但从事政治工作则没有那样的奢侈时间,例如面对草根人民时,我们很难去谈比较深入的东西。”
陈家兴接口补充,这点让他感同身受。
“我在打巴选区耕耘时,当地有逾20%原住民选区,那时几乎每周会去原住民部落进行免费医药检查、派文具给小孩。其实一开始感觉很不好,就像在做一些福利或慈善组织工作。但那是最直接的方式,可以接触他们,让他们愿意坐下来听你说话。”
尽管常面对局限与无奈,两人还是尽力推动一些大学时代即深切关注的课题,尤其是地方选举和集会权益。
根据郑立慷,务边国席属下的6个新村曾举行村长选举,包括郑立慷选区的2个新村及陈家兴选区的3个新村。还有一个新村位于另一州议席。
“虽然国阵委任自己的村长,但我们还是办村长选举,让村民知道即使没有政府资源,也能有民选村长。我们也关注集会权力,我们很多次被捕都是因为集会,我们认为集会本来就无需向警察申请准证。”
最难忘学运社运
从学运到社运再到从政,身份几经转变。虽然政治生涯充满挑战,但郑立慷与陈家兴最难忘的,还是从政前的学运与社运旅程。
对于陈家兴而言,印象最为深刻的是大学最后一年的校园选举。当时,他协助学弟黄思敏竞选,由于校方采用电子投票方式,他们杯葛选举,最后他和学弟被校方提控7宗罪。
“我和学弟黄思敏一起被校方提控,当时是有点担心,整个大专院校气氛很紧张。”
“在听证会审讯当天,还有轻型镇暴队进到校园,第一次面对如此高度的打压,异常难忘。最后的结果却是无罪释放——当我在几个月后毕业时,校方给我一封信说,我的控状正式被撤销。那是学生的胜利。”
黄思敏后来也加入公正党,目前是吉打峇甲亚兰州议员。
至于郑立慷最难忘的经验,则是在人民之声工作时,遇到安邦再也市议会要拆甘榜伯仁邦(Kampung Berembang)非法木屋区。当时,他也去参加了护村运动。
“拆的时候,我们拉起人墙,我隔壁是十多岁的马来女孩,当警察把我拉走时,我记得她去骂警察‘makan babi’(吃猪肉)。”
“那警察是马来人。其实‘makan babi’的应该是我,但因为我和他们站在一起……当然‘makan babi’说法很种族,但我想这种根深蒂固的种族论述,可通过跟他们站在一起而打破。”
另有一次,同样是在人民之声工作时期,郑立慷负责扣留所死亡案。当时,死者母亲前来人民之声办公室投报,郑立慷负责笔录,却也跟着她一起流泪。
“讲到伤心之处,她一直在哭,我也边写边流泪,因为我也是忍耐不住,过后我甚至被迫暂停笔录,需要到后面哭一哭,抹一抹眼泪才出来。所以,那也相当刻骨铭心。”
“政党只是工具”
郑立慷与陈家兴参与过无数次集会,陈家兴曾被警方逮捕6次,郑立慷则被捕7次,但“抗争到底”静坐活动却是两人首次被提控。
“抗争到底”运动是由在野党青年团与青年非政府组织于2015年成立,以声援被判肛交案罪成而入狱的公正党实权领袖安华。当年3月至5月期间,他们号召每周末集会,更于3月7日举办大集会,获得万人上街挺安华。
大集会结束后,不少社运分子及政治人物被捕,郑立慷与陈家兴等人因而在独立广场静坐,以抗议全国总警长卡立滥权,最后因阻止吉隆坡市政厅执法人员拆除“革除总警长”布条而被捕及被控。
除了革除总警长案,郑立慷也因参与抗争到底集会而面对另一宗案,即被控抵触和平集会法令。
对于两人昨日被判无罪释放,郑立慷表示始料未及,因为此前推事已宣布他们表罪成立,而他们已作出最坏打算。
此案审了两年,陈家兴则是暂松一口气。但他认为,相对于两年前,当局如今更为严打集会与言论自由,未来工作显然越加严峻。
回顾此案,虽然一些支持者担心两人罪成而失去上阵或议员资格,但两人却毫不后悔与担心。
当初我们参政是为了冲撞体制,不怕被控上庭而失去议员资格。无罪释放当然很好,但还是会有下一宗,就算此案被判有罪,难道下次我就不参加集会吗?不会,我还是会参加集会,因为最重要的是四个字,莫忘初衷,当初参政是为改革,而非把自己改变成更保守。
——郑立慷
当初我们的目的是废除内安法令及促成政党轮替。厘清这点后,对我们而言,政党只是一个工具,以达到我们的目标。若今天我们不用这个工具,我们可用另一个工具,所以当议员只是一个途径,最后若失去了工具,我们可再找别的路去做同样的东西,因为这不是一个选项,而是一个责任。
——陈家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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