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今大马》 大选前哨

大选青年战(二):首投族的票往哪里去?

发表于  |  更新于

【大选前哨】

上届大选改朝换代的呼声高,激起许多青年的政治热情。然而,变天不成以后,政治版图激烈变动,民联不复在,伊斯兰党走回保守路线,希望联盟转向和“前独裁者”马哈迪合作。

政党政治重组让人眼花缭乱,族群政治则一直翻搅着马来西亚政坛,青年和新世代的声音反而备受忽视。

随着经济陷困、城市生活开支日渐加重、消费税实施,青年究竟如何看待老旧的政党政治与种族政治议题,首投族是否愿意出来投票,克服政治无能与淡漠感?

玛丽安(25岁,公民论坛Projek Dialog负责人)
州选区:哥打白沙罗;国选区:梳邦

一提起“公民责任”,玛丽安(Maryam Lee)就很“感冒”。她的21岁生日落在2013年4月,来不及登记选民,也无法履行大家口中所说的 “公民义务” 。因此,这次大选她成为年纪稍大的首投族。

“政治文化不应该围绕在投票而已。每当青年要谈政治时,都会觉得只有当我们的选票有分量时,才有人搭理我们。我们一直活跃于政治讨论,难道就因为我们无法带来选票,就这样把我们打发走吗?”

玛丽安是公民论坛Projek Dialog的负责人之一 , 他们常常碰触被视为“敏感”的宗教和性别等问题。

玛丽安也是坚定的女性主义者,最近她以身体抗议父权,不再戴头巾,在亲友圈子和网络上引起争议。而她也不甘示弱,不断以论述反击。

不投票就没公民权利?

“我们不投票,就失去身为公民的权利了吗?人们不投票有那么多原因,可能是岁数不足,难道你要说21岁以下的人民没有公民权利,因为他们不能投票?”

玛丽安(左)是公民论坛Projek Dialog的负责人,最近以身体抗议父权,不再戴头巾。

“难道只有投票了,我们在这国家的身份和贡献才会被认可吗?这样的说法太有害了,彷佛民主过程就是‘你唯有投票才有意义’,这是非常排他的说法。”

玛丽安在大学时就活跃于学生运动,她和一群朋友在被视为保守的玛拉工艺大学,自2012年起举办“占领玛拉”运动,效仿 “占领华尔街”和马来西亚版本的“占领独立广场”。

他们在活动上实行直接民主,任何议程必须获得百分之百支持才获准通过。当时,他们抗议校园选举不公,因此抵制选举。占领活动也引来玛拉把一度复活的“演说者角落”关闭。

除此之外,玛丽安也是沙亚南街头书坊的活跃成员,倾心左翼思想。她自称自己和朋友们盼能延续马来左翼的核心原则,如社会正义、反种族主义、反资本主义。

没有首投兴奋感

谈起不少青年对这届大选失望,玛丽安说其实早就对大选不抱太大期望。

“上届大选和玛拉校园选举的确开启我的社会运动之路,我被卷入其中,但事实上选举论述难以为继。我更关心的是整个民主过程。”

“尤其是那些光说投票给‘只要不是巫统’的人。我们并不想因国阵很糟就让希盟获得免费票,好吗?很多关心政治的青年都有成熟想法,别太低估他们。”

“我认为选举体制只是民主一环,而不是最主要的一环。民主文化的主要构成成分,应该是无论有没有选举,你都能参与国家营造(nation-building)。”

对于来届大选,玛丽安没有首次投票的兴奋感。她说,即便投票给在野党,也不会看到社会结构的改变,因双方都是建制派,也同样利用憎恨和种族言论来批评对手。

反宗教原教旨主义

显然,老旧的族群和宗教课题不断被炒作,让青年烦不胜烦。玛丽安不满,没有政党挺身而出反对宗教原教旨主义,因为他们害怕被视为反伊斯兰。

玛丽安笑言,是的,人人都说是教育问题,但究竟是怎样的教育问题导致目前的局面?

“我们有越来越多宗教学校,通常都是单一族群的,而且他们不鼓励创新(bid’ah)。当然,伊斯兰里有好的创新和不好的创新之说,但目前的教育都把任何创新视为自由主义,视为反伊斯兰。”

玛丽安(前左一)在“女性抗议有毒政治”集会上打鼓。

除了宗教以外,玛丽安也认为,阶级和性别课题同样被忽视,例如收入不平等和缺少女性从政者。她颇不满地说,60年代我们有两名女性部长,时至今日也只有三名女性部长,即妇女、家庭及社会发展部长罗哈妮(Hajah Rohani)及首相署部长南茜苏克里及阿莎丽娜。

如何挑起这些显而易见却被忽视的问题?玛丽安强调文化介入,运用书籍、电影放映和论坛讨论,来挑战社会禁忌和主流论述。

陈宏耀(21岁,马大辩论队成员)
州选区:加影;国选区:乌鲁冷岳


黃彥铬(21岁,马大华文学会主席)
州选区:武拉必(Berapit);国选区:大山脚

宏耀(右)是马大法律系学生,而彦铬(左)则是土木工程系,两人都是马大辩论队成员。505时他们还是中学生,但已有政治意识,关心国家大事。

当时,彦铬在大山脚念中学,就随着父母到处听政治讲座,看见在野党讲座总是人山人海。他说,父母在2008年以后就清楚支持在野党。

“我记得505隔天学校要考试,但我仍守在电视机前等待成绩,睡前仍然相信会变天。”

不过,宏耀的父母碍于是公务员身份,505时不敢投下反对票,以致年轻的他和父母有争执。

“当时看到学长姐在脸书晒不褪色墨汁印记,自己也觉得意识高涨,希望变天成功。”

这次,他们皆已迫不及待登记为选民,期待首度投下身为公民的一票。

参加辩论赛增进知识

宏耀第一次参加集会,是2014年在加影补选期间的黑潮集会,民联当时发动 “烈火莫熄2.0”群众大集会,抗议安华被判入狱5年。

宏耀说,他当时只有18岁,对集会感到新奇,也会觉得在野党领袖伟大,为人民牺牲。

两人在2015年进入马大就读后,开始从各种管道接触不同知识,打开了眼界。其中一个关键是辩论队,因辩题常常涉及政治局势,让辩手们必须与时并进,并且要提供令人信服的论述。

例如,在全国大专辩论赛中的一个辩题是“希望联盟应不应该和伊党合作?”他们就必须站在所谓“大爱派”和“华沙派”的观点辩论。

宏耀和彦铬也积极参与课程以外的讲座、讨论会和读书会,如民主学堂、思辨会社和业余者的活动。彦铬说:“参加思辨课程和读书会让我知道不能盲目追随,也不能盲目反对。”

两人坦言,大学和他们想象中有落差。原本希望在大学能够更自由地求知识,但发现同学们间更在乎娱乐和社交活动。

彦铬说:“关心政治的人就会显得很奇怪,会被标签。” 宏耀则认为,就连法学院的学生也会觉得自己和政治是分开的,令他不解。

反对投废票

对于来临的大选,两位首投族对国阵和希盟都有批评,不过他们皆反对投废票。宏耀说,已经知道希盟肯定不会赢,因此不会像上届大选那么热衷于成绩,只希望国阵没有三分之二议席就好。

他认为,政党应该引领群众,告诉人们什么事更好的理念,不要变成民粹。

“希望他们能给出民主的理念,多一些梦想,少一些现实策略。”

而彦铬则认为,虽然两边都未给出吸引人的政纲,让人们感到不踏实,但仍会支持希盟。

身处由希盟执政的槟州,他不满人们对政府持双重标准,例如槟州政府没有良好的治水政策,但却少有人批评。

“我很少看见有见地的政见和论述,如果在野党真的执政了联邦,要如何运作?”

青年的诉求

身在大马第一学府,两人都感受到校方对学生的言论和行动的限制。

彦铬是华文学会主席,常有机会接触政治人物和学校长官。他认为,学生的自主权很重要,盼校方不要把他们当成不成熟中学生,应放手让学生自主管理学会事务。

宏耀附和道,在校外参加活动,比在校内容易许多,省去很多条条框框。他如今也在网络电台“榴莲台”主持评论节目。

黄彦铬在大专青年圆桌会议上发言。

陈宏耀(右一)也在网络电台“榴莲台”主持评论节目。

大选将至,青年大专生的声音不容忽视。目前,彦铬和伙伴们在积极草拟《大专生宣言》,写下大专生对政治未来的期待,盼在国会解散前发表,让不同阵营都能听到大专生的声音,并且将诉求实现在他们的政纲里。

陈俊荣(22岁,马大学生前线代表)
州选区:巴耶加斯(Paya Jaras);国选区:梳邦

1995年出生的陈俊荣,在上届大选时也和哥哥一样热血沸腾,参与政党造势活动,更在投票日当天到投票站外 “抓鬼” ,看有没有大家说的 “外劳选民”。

到了投票日的下午5点半,他还不愿离开投票站,因为有人说会有不知从何而来的选票箱运抵,他要阻止选举舞弊的事发生。

天黑以后,在家里和家人一起等成绩,最后却守到令人失望的结果。他也和许多面子书用户一样,把头像换成黑色,声称马来西亚没有明天。

不过,这一切到他上大学以后,就渐渐改变了。

加入新青年后再退出

俊荣在净选盟4.0集会当天住进马大校园,就读城市与区域规划系。很快地,他因为对政治感兴趣就加入学阵代表“马大新青年”,也因不满校方政策而抵制那届的校园选举。

“其实,我慢慢发现我的意识形态是偏右的,我相信由上而下的政府权力,而不是私人或自由市场。你可以说我是建制派。”

这是他在城市规划系所学的改变。他开始有机会接触政府官员和行政人员,仔细研读很多国家政策文件,例如新经济模式和国家转型模式,发现其实并未如反对派说的那么糟。

俊荣后来退出了马大新青年,加入亲建制的马大学生前线(Penggerak Mahasiswa),让不少人大跌眼镜。

亲建制的马大学生前线(Penggerak Mahasiswa)。

他认为,不管在校园或是国家政治上,许多反对派只是在理念上一味反对,未能提出具体政纲和理念,一般民众也流于不理智的谩骂,未仔细了解国家政策,才会导致误解。

“进了建制以后,我可以很好的和校方谈,甚至对某些事提出反对。也发现校方没如我想象中野蛮,我们也有机会直接会见副校长,这是在马大新青年时完全没有机会接触的。”

认为纳吉转型成功

俊荣谈及首相纳吉在科技上的转型成功,尤其在2020-2035年的发展大蓝图上,其中的内容精细度是上一本2000-2020的发展蓝图所不能比拟的。他笑言,上一本发展蓝图连学生都做得出来,非常粗糙。

“我看到了纳吉在这五年里的进步,其实并没大家说的那么差。”

俊荣不讳言,自己的理想是做公务员,进入政府体系,以直接实践自己所学。他对青体部主导的“The Perdana Fellows”实习计划很有兴趣,可以进入政府部门里实习。还有如“大学生上国会”(Mahasiswa Turun Parlimen,简称Mantap)等计划,也都旨在培养生力军,能够成为他进入官员体系的踏脚石。

陈俊荣参加今年7月全国大学生国会活动(Parlimen Mahasiswa National),到国会里体验议程辩论。

“目前,纳吉领导下的国家体系改革让我倍受鼓舞,这和我在505期间所拥有的眼界所能看见的,有很大不同。”

“没错,是有很多严重的弊案,但坦白说,我在青年菁英里面看见可以跟随的人。”

他提及,少有华裔青年加入建制派,有可能是因马来语不佳或对马来人带有歧视眼光。俊荣认为,那是因为他们没接触到在公务员体系、政党和私人界的马来菁英。他举例,校阵主席和理事们,许多都非常有才华。

下届大选保持原样

俊荣这些年的转变,当然让他和哥哥的意见出现分歧,甚至会争吵。他认为,在野党内部有许多矛盾,且没有具体的执政政纲,对国家建设没概念,也没做好替代政府的准备。

反之,在野党在州政府的表现就令人满意,雪州和槟州政府有明确的政纲,因此他不会为了反对而反对。

“下届大选我不会期待改变,而希望保持原样。即在野党维持州政权,让两线制维持,而国阵则继续执政中央。”

上篇:大选青年战(一):505时你在哪里?


苏颖欣,曾任《当今大马》中文组助理编辑,现为兼职讲师。

本文内容是作者个人观点,不代表《当今大马》立场。

登录


Welcome back,

Your subscription expires on
  

Your subscription will expire soon, kindly renew before
  

Your subscription is expired
  Click here to renew

You are not subscribed to any subscription package
  Click here to subscribe now

Any questions?
  Email: [email protected]
  Call: +603-777-00000

Renew