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正党十八丁州议员蔡依霖坦承,在男性主导的政治文化中,女性从政者困难重重,但她认为,不回避女性身份,并正面肯定它,才有可能打破性别的枷锁。

她回忆,2008年大选提名日前一天,准备参选万挠州议席的公正党颜贝倪点将,宣布蔡依霖为她的竞选总干事时,当下受到党内质疑。

公正党部分人认为,这个刚大学毕业的年轻女子无法胜任,或扛起领导选举工作棒子。一些前辈还是特别私下劝说,或是建议她特别委任一些小组协助竞选团队。

当时,社会氛围弥漫不公义的议题,20多岁的颜贝倪与大学刚毕业的蔡依霖,参与万挠反高压电抗争行动后,认为参政是延续抗争运动的出口。

万挠是国阵老树盘根的选区,初出茅庐的两人犹如初生之犊,以当炮灰的心态准备与国阵硬撼。

蔡依霖前天出席隆雪华堂妇女组举办《众女喧哗》新书推介暨“GE14:不能回避的性别正义”论坛,为主讲人之一。

同台的主讲人还包括 Diversity异样成员 张玉珊、 自由撰稿人刘嘉美,主持人为《众女喧哗》编辑的杨洁。

三名主讲人除了是《众女喧哗》的受访者或撰稿人,在论坛中主要以个人的公共实践和社会位置,谈论女性从政者、LGBTQ+以及外籍人士在来届大选的诉求和马来西亚的处境。此外,推介新书的嘉宾为新加坡国立大学博士,以及亚际学院(新马)召集人魏月萍。

不容回避的女性身份

蔡依霖直说,那次令她感受不好,并第一次意识到,性别会成为他人否定或质疑一个人的指标,而不是依据工作能力和表现。

2008年掀起“308政治大海啸”,在野党成功席卷雪兰莪、槟城、霹雳等州属,雪州行政议员黄洁冰委任她为政治助理。

隔年爆发私密照事件,蔡依霖是全程陪伴黄洁冰左右的人,包括面对媒体、提呈辞职、放假出国等。

“我会想问的是,身为一个女性从政者,如果这件事情发生在男性身上,大家的观感印象和思考角度可能就不一样了。”

正当大家抓破头,不知如何下手撰写回应文告时,黄洁冰说要先冷静一晚,之后亲自写道: “I am not ashame of my sexuality as a woman”(作为一名女性,我并不对自己的性欲感到羞耻。)

原本也毫无头绪的蔡依霖说,“虽然她后来还是辞职了,可是她当下写出她身为一个女性心里的想法,我就觉得我们的力量又回来了,我们知道要如何把那个声音表达出来。”

十八丁首位女性州议员

2013年第13届大选,整个政治氛围已大不同;过去人人避之若浼,到后来大家争相成为候选人。有意角逐霹雳十八丁州议员的蔡依霖在党内面对很多角力,她建议在党内进行政治辩论。

结果,她却收到对手支持者的讯息,质问“你懂什么辩论,你不如去结婚。”之后,她向纪律局投诉,认为这有违公正党有意推动30%女性参政的立场。

她相信,这不是单一政党的问题,在其他政党的女性政治工作者也面对相同的处境。

好不容易成为霹雳州十八丁州议席候选人后, 提名日那天,负责处理提名的官员是土地局副行政官。在等候公布提名结果期间,这名官员特别前来跟她交流。

“那名女官员说,她已在(霹雳)武吉干当(Bukit Gantang)国席负责4届,也就是20年的选举事宜,(却是)第一次出现女性候选人。她很感同身受,然后提起自己当了很多年的副行政官,却一直没有机会当行政官。”

她回复那名官员,“我(不只)要成为十八丁首个女性候选人(calon wanita pertama di Kuala Sepetang),我还要成为十八丁首个州议员(ADUN wanita pertama di Kuala Sepetang)。”

这后来也成为了她的竞选宣言。

虽然,在旁的竞选团队成员无不为她捏一把冷汗,因为要传统甘榜对女性领导还很陌生,要高调标榜自己是女性候选人,无疑是一种冒险。

可是,她意识到自己也不能回避女性参政的使命。

妇女受教育的渴望

除此之外,组织渔村里的家庭主妇,以及边缘社群,如越南妈妈也是她在十八丁所要推动的工作,意外的是这两个社群的组织工作都跟语言教育有关。

“机缘巧合下,她们(越南妈妈)说‘我要学马来文’,我没想到这对她们来说那么重要,这对她们融入本地社会(很有帮助),因为她们经常去政府部门时会遭受歧视,官员的态度也非常恶劣。”

此外,她为村民设立中小学英语班、成人班,还特别开设了家庭主妇班,希望能够让家庭主妇们走出家庭。结果,经过9个月的课程,最终能顺利结业的只有家庭主妇班,说明了妇女对受教育的渴望。

“我们最年长的学员,是一个78岁的阿嫲,她从来没有缺席任何一堂(课)。”

“她每天骑着脚踏车来办公室上课。其实,上完第一堂课以后,我知道她接下来每一堂课都听不懂,因为她完全没有基础。”

“但是,每天时间一到,她就会带着孙子给她的铅笔盒来上课。”

“她最大的遗憾,就是没有受到教育。所以,在她晚年的时候,既然有这样机会就不要错过。”

“她们需要的是机会和平台,当你给她这个机会时,她就会把握机会学习和成长。”

政党保守的LGBTQ立场

关于性少数社群权益与大选的关系,异样(Diversity)成员张玉珊形容,LGBTQ+在马来西亚大选的处境犹如“房间里的大象”,明明显而易见无法忽视,大家还是选择视而不见,不愿意讨论。

她解释,LGBTQ+是指没办法融入社会主流性别观感的人,如同志、跨性别者都可列入其中。

KLSCAH Women Section Heteroglossia张玉珊引述《马来邮报在线》今年6月的报道,显示希盟成员党中,只有团结党明确表态不支持LGBT,其他则态度不明。

她认为,政党不表态的原因之一,是党内没有共识,或是党领袖对LGBT没有官方立场。此外,为了避免选票流失,选择不表态是安全的做法。

“他们的立场就是看风吹向哪里,他们就倒向哪里,看支持LGBT的人多,还是反对的人多。”

张玉珊提出,“诚信党领袖也发表过非常歧视同性恋的言论,认为要设立一个理事会,纳入宗教人士,将同性恋者导回正途。”

不过,“(诚信党副主席)姆加希在2015年的社会主义大会上讲过,我的宗教不认同LGBT权益,但不代表我不支持你作为LGBT,去追求你的基本权益……只是他最近也少说了。”

至于国阵巫统会否保护LGBT的权益,张玉珊并不抱任何一丝的希望。

“当然不会,首相讲了很多次,‘马来西亚文化是不容许LGBT文化,LGBT文化是来自西方的文化。我们必须反对这些西方的文化,而且马来西亚社会不允许,伊斯兰不允许LGBT。’”

“所以,我们可以很明显看到,好些(国阵)国会议员也发表了很多恐同和歧视同性恋的言论。”

她提醒,伊斯兰党现在看似不支持LGBT权益,但是若回到1998年的安华被控肛交案和革除副首相一职时,党员人数飙升的伊党一度有过“开明”的建议。

“(伊党)为了要鼓励更多人加入它的政党,它觉得应该把入党资格开放给跨性别者(pondan)。所以,它支持不支持?”

她说,虽然现在伊党说终究不支持LGBT,但是1998年案例说明了政党未必是铁板一块,甚至有松动的可能。

“目前,唯一公开支持LGBT的是社会主义党。可惜,社会主义党只是一个小党,在现有222个议席,只有1个议席,在政策拟定上还是吃亏的。但是,有一个政党发出这样的声音,那还是重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