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来西亚爆发2019冠病疫情后,平日静谧的吉隆坡蕉赖阿南达迈(Alam Damai)多用途礼堂,如今多了不少短期住客。

随着第二阶段限行令从本月开始,吉隆坡市政厅发起“拯救街友”行动,安置数百人到数个社区中心或礼堂。而阿南达迈礼堂就是改作安置外籍街友的临时收容中心。

这里原是举办婚礼及其他活动的场地,为了收容和安排数十人的食衣住行,如今摇身一变成为大通铺。放眼望去,床垫整齐排开,一些人的床边堆叠着家当衣物,有的则空空如也。

根据官方数据,这里目前住有68人,男女各有57及11人;另外也有2名分别是2岁及7岁的女孩,以及一名仅4个月大的男婴。

这群外籍住客来自印尼、斯里兰卡、缅甸、巴基斯坦、索玛利亚、巴基斯坦、日本和菲律宾等超过10个国家。

他们有的是为了逃避祖国战火而来马的难民,有者则是为了生计离乡背井的移工。

政府所发动的“拯救街友”行动虽立意良善,但在实际执行安置过程中,却曝露出手法粗糙,甚至摆乌龙的问题,把不少本来不是街友的人都当成街友,统统送到安置中心。

《当今大马》此前也曾报道,吉隆坡冼都柏兰园的临时安置中心误收了许多有家可归之人,而阿南达迈礼堂也不乏此类案例。

僧侣也误认为街友

周五(4月3日)早上9点左右,阳光穿透篱笆上刚晾晒的衣物,照进礼堂院子。所有住客已经起身,其中有不少人在院子外徘徊乘凉,偶尔与几名驻守的志愿警卫团(RELA)闲聊。

其中,有一名戴着眼镜、身穿朱红色袈裟的僧侣显得特别突兀。他是金汪恩(Kim Wang Won),祖籍韩国,10年前在缅甸出家后一直定居该国。

金汪恩接受《当今大马》采访时指出,自己是在3月中抵马,只为到雪州梳邦再也一间缅甸佛寺研习佛法。此前,他每2、3年就会来马一次。

他忆述“被安顿”的那一天,是4月1日凌晨1点。他到吉隆坡总车站附近,等待4小时后,十五碑一家佛寺Buddhist Maha Vihara开门,好入内朝拜。不料,执法当局忽然拉队行动,就这样将他带来安置中心。

“我不想来这里,我想出去,我是和尚,我是自由的,可以去任何庙宇(居住)。但我现在了解,(政府)是因为(要防止)2019冠病而把我们带来这里。”

金汪恩说,自己没有手机,几乎不与外人联系,也鲜少读报,“我每天都会修行、冥想,在这里的日子有点辛苦,但没问题。”

另一名印尼籍导游拉德纳(Ratna)则笑言,她是在拎着大包小包的行李,前往探看即将入住的租屋处时,遭警方当作无家街友带走。

“来到这里后,警方问我为何当时没告诉他们(我有家可回),我说,当时你抓着我的背包,我怎么敢反抗。”

“后来他们要我好好待在这里,14天后再离开。他们说,这里可以确保我的安全,每天也有提供餐点。”

收入大减自愿被抓

昨天中午,吉隆坡市政厅、移民厅及警方人马陆续出现,巡访慰问住客,并登记他们的个人资料。过程中,住民们彼此小声交谈,或互不说话,诺大的礼堂内气氛显得安静沉寂。

然而,执法当局离开后,午饭时间一到,各种乡音语言便开始此起彼落 。他们看见有记者来采访,有的露出防备的眼神,但也有一些人扬起友善的微笑。

21岁的基荣(Ki Raung Do Raung)就是其中一人。来自缅甸的他已来马7年,目前在一家理发店工作。他的月薪约有1500令吉,雇主也为在雪州龙溪(Dengkil)租了个房间。

他告诉《当今大马》,日前到吉隆坡市中心的大家购物中心(Kota Raya)汇款回乡给母亲,途中手机却不幸被人抢走。

后来,隆市有非政府组织正派发免费餐点,因限行令停工半个月的基荣,为了省钱也加入大队领餐,后来却成为隆市政厅“拯救街友”行动的安置对象。

不过,他坦承,“我没什么钱了,是自愿让警察‘抓’我的,不然回到家也没钱吃饭。”

“我之前的三星手机要500令吉,现在得等到工作一个月后才能买个新的了。”

访谈过程中,基荣与一名正在拖地的同乡男子嬉笑打闹。这几天下来,住民也会主动打扫礼堂,维持这里的整洁,或与志愿警卫团一块分发物资及餐点。

一家三口露宿街头

除了有家可归却误遭安置的人,中心内也有不少真正的露宿者。

一对印尼籍夫妻——欧雷普(Orep)和马斯杜拉(Matsura),以及他们四个月大的儿子,就住在礼堂后方的独立小房。

此前,他们一家三口露宿在吉隆坡新中央购物广场(NU Sentral)附近。孩子出生后,欧雷普为了幼子的温饱,无奈卖掉手机买食物,却也因而与一些本地远亲断了联系。

欧雷普指出,他与太太马斯杜拉来马2年,期间为申请大马工作证,前后花费了超过5000令吉。他说,在马就业条件比家乡马杜拉岛(Madura)来得好,至少一天的收入抵上开销后,还能有些余款。

过去2年来,他有时会打零工,有时则到马斯杜拉远亲在柔佛昔加末的家借宿。由于他们领的是旅游签证,因此不时需要回到印尼,再重新入境大马。

谈到这3天在安置中心的生活,欧雷普感谢当局及时提供尿布及婴儿衣物等用品,也大赞大马政府祭出限行令来应对2019冠病。

“这是个危险的病毒,政府让大家待在家里的政策很好,政府必须要这么做。”

对于欧雷普而言,这段期间最想做的事,便是回到柔佛投靠远亲,“被带来这里,当然还是不自由,不能出去,无法回去(柔佛)。但比起住在街头,待在这里还是比较好。”

饼干早餐不适病患

另一方面,37岁的斯里兰卡籍男子帕德玛纳丹(Padmanathan Shelton)已露宿吉隆坡街头长达8年。

家乡爆发战争后,他来马寻求庇护。虽然持有联合国难民卡,惟碍于大马政府不允许难民求职,他至今没有一份正式工作。

无论如何,他认可政府安置街友的措施,但他申诉自己的家当在入住安置所前不久失窃,目前面对换洗衣物不足的问题。

“我的背包一周前在吉隆坡车站被偷了,衣服、手机、联合国难民卡都丢了,后来我就睡在车站那里。但我还记得难民证的号码,刚才移民局官员来登记时,我告诉了他们。”

“今天我们才收到牙刷,若要换衣服,则需到旁边洗身上的衣物。”

他也提到自己患有糖尿病,因而不能食用安置中心所提供的饼干早餐。

除了帕德玛纳丹外,基荣也曾透露,因患有胃溃疡而不能吃饼干,否则会加剧胃酸分泌。

联系各大使馆求援

昨天早上,吉隆坡市长诺西山(Nor Hisham Ahmad Dahlan)拉队巡视阿南达迈安置中心。除了派发口罩外,他也大致探问住客的国籍、来马目的等等。

诺西山较后告诉在场媒体,所有住客皆已接受卫生部的2019冠病检测,且证实没有人染病。此外,他也将联系各大使馆,为外籍住客寻求援助。

“我们刚刚看到,甚至有婴儿及小孩在此,我们会通知各地大使馆,好让他们可以协助。”

非政府组织肯巴拉厨房(Kembara Kitchen)每日负责外籍住客的膳食。这些餐点须经过卫生部官员的检测后,才能统一发放。

无论如何,前天傍晚,隆市政厅也将一些衣物及毛巾送到中心,供安置所住客使用。

诺西山4月2日指出,隆市政厅已安置510名街友到临时中心,避免他们感染冠状病毒。

除了阿南达迈礼堂,其余安置中心包括斯迪亚旺沙社区中心、冼都柏兰园社区中心,及安邦溪里尔湖(Tasik Ampang Hilir)多用途礼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