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人物告诉你属于他们的故事。

猕猴般的大小,灵巧敏捷的四肢,可爱的白边脸蛋,长臂猿是马来西亚热带雨林中,快乐游荡歌唱的其中一种小猿类。

然而,独特而可爱的外型,也让长臂猿成为野生动物偷猎者的目标。

社群媒体的红人展示自己的奇特宠物,掀起的热潮助长了市场需求,长臂猿宝宝在网路卖价高达一只5000令吉。

长臂猿保护运动分子玛莉雅倪(Mariani Ramli)说道,台面上售出的每只长臂猿小宝宝,背后都掩藏着大约20只长臂猿之死。

玛莉雅倪的朋友都唤她叫“Bam”,她目前是马来西亚长臂猿康复行动(Gibbon Rehabilitation Project,简称 GREP)的负责人,主要工作是解救长臂猿于圈养,协助它们回归野外。

她同时也是长臂猿保育协会(Gibbon Conservation Society )的创办者,这个非政府组织主要从事长臂猿庇护工作,并倡议杜绝非法野生动物交易。

长臂猿的“孤儿院”

不过,她的工作却让她站到了一些人的对立面,尤其是盗猎者。她设立的长臂猿庇护及康复之家,隐藏在彭亨州的森林里。

这是专为长臂猿而设的设施,也是全国唯一的野生动物庇护所。《当今大马》今年2月走访这座神秘的庇护之家,遇见了其中最年轻的成员——恩本(Embun)。

她是一只三个月大的长臂猿宝宝(见下图),个性害羞又带点调皮好奇。她原本在志工的引导下,在为她而设的户外游乐园玩耍,当她看见有客人到访时,就躲在一棵树后面偷偷观察。

Bam受访时说,这座庇护所的其他11只长臂猿,跟恩本一样都是“孤儿宝宝”。比如长臂猿岚嘉(Rangga),她获救时只有8个月大。

“那时候,她一直盯着我们的耳垂看。因为她再找妈妈的乳头,想要喝奶。但是她的父母已遭杀害了。”

她说道,每当盗猎者要猎取长臂猿宝宝时,他们在森林里会先以长臂猿的“歌声”来辨别品种。盗猎者锁定目标后,会先杀长臂猿全家,最后才将宝宝掠走。

“他们会先杀死它的爸爸,然后是它的哥哥姐姐,最后才射杀它的母亲。有时候,当它的妈妈连同宝宝一起跌落时,长臂猿宝宝也会受伤,甚至死亡。”

 

她续说,偷猎者夺得长臂猿小宝宝之后,通常会将它藏在箱子里,再暗地里送到先前协议好的交货地点。不幸的是,部分长臂猿宝宝在运输过程就已丧命。

即便无证猎捕、贩卖或豢养长臂猿属于非法行为,这些野生宠物贩子经常利用长臂猿宝宝的可爱照片,透过社群媒体例如面子书或Instagram宣传来吸引买家。

《2010年野生动物保护法令》规定,任何人在没有特别准证下,猎捕或持有长臂猿宝宝,最高可被罚款20万令吉,或监禁最高10年,或两者兼施。

“长臂猿的可爱长相,反而威胁了它自己的存在。”

回归荒野路漫漫

今年32岁的Bam,投身非政府的动物保育运动之前,曾在野生动物保护与国家公园局(PERHILITAN)任职长达10年之久。

她忆起自己此前的工作,总是难忘记拯救之际,受困于小小笼子的长臂猿的哀伤模样。

长臂猿离开大自然,长时间圈养在笼子之后,精神和行为都异常,有些会打或咬自己,或强迫性地梳理自己的毛发。有的长臂猿则失去野外求生的本能,只会遇人伸手要食物。

她分享说,长臂猿经长期圈养,经常会有动物精神病(Zoochosis)的症状,若直接让它们回到大自然,也无法适应和存活。

为了训练这些长臂猿回到野外,Bam在彭亨州森林里建造的庇护和康复之家,她以看起来像树枝的杆子搭建围栏,让这些获救的长臂猿宝宝能慢慢重新学习野外生存。

她也尽可能避免让长臂猿宝宝接触人类,以免他们熟悉和依赖人类。他们喂食长臂猿时,也只允许2人同时进入围栏的可见范围。

至于复原后期的长臂猿则住在不同的区域,那里不允许访客入内,只有庇护及康复之家的成员可以进入。

《当今大马》记者造访时,看见这些长臂猿顽皮地在枝干之间来回晃荡,不时发出悦耳深邃的叫声,Bam则笑说这些都是好现象。

不过,长臂猿获解救后要回归自然,并不是件容易的事。Bam坦言,即便她发起这个拯救及康复运动已有7年,目前还没有任何一只长臂猿能回归野外生活。

动物保育(conservation) 及协助康复(rehabilitation)是两种不同的概念;前者强调如何让特定的物种得以续存,而后者则是专注于照顾各别动物。Bam的庇护及康复之家努力的方向属于后者。

一只曾遭豢养的长臂猿,通常需要花上10年时间,才能重获野外生存能力,返回大自然的怀抱。

世界自然保护联盟(International Union for Conservation of Nature,简称 IUCN)的指南中制定了7项判断长臂猿是否已准备好回到荒野生活的准则,包括动物精神疾患行为(zoochotic behaviour)的减少、生理时钟正常、有能力寻伴、有能力交配繁衍及能重新“歌唱”。

长臂猿的“歌声”是它生活的重要技能,它们能透过不同声音来表达求偶和宣誓地盘主权等等。长臂猿是一种“专情”的动物,它们在求偶方面相当挑剔,惟当找到伴侣就会相守一辈子。

Bam所设立的庇护及康复之家是个获得国际认证批准的中心,同时也获得马来西亚政府发出的准证,并在2018年通过世界自然保护联盟的稽查审核。

遭人类分隔的家园

长臂猿共有20个不同的品种,马来西亚是其中5种长臂猿的栖息地,而所有5种长臂猿都已列入《国际自然保护联盟濒危物种红色名录》之中。

这5种不同的长臂猿分别为:白掌长臂猿(white-handed gibbon / lar gibbon)、黑掌长臂猿(black-handed gibbon)、合趾猿(siamang) 、穆氏长臂猿(Muller’s gibbon)及砂拉越亚种灰长臂猿(Abbott's grey gibbon)。

其中,合趾猿是体型最大的,而白掌长臂猿及黑掌长臂猿则身形最小。虽然这些长臂猿已是濒危动物,但是马来西亚却持续公布及更新统计数据。

1980年代的数据显示,马来西亚的黑掌长臂猿约有4000只、合趾猿2万9000只,而白掌长臂猿则有4万6000只。

在森林砍伐及网路非法贩卖的冲击和威胁之下,相信目前马来西亚仅存的长臂猿数量已大量减少。

Bam分享道,长臂猿这种树栖动物,它们通常不会随意迁徙搬家, 也不会从树上爬到地面觅食,因为地面食物所含的细菌有害于它们。

此外,森林砍伐或道路兴建也破坏切割它们的家园,危及它们原有的生存方式。

“如果你把树砍光了,中间开一条高速公路,那条路就等于开在它们的家中央,犹如把它的家分割两半,像客厅和厨房中间分了开来。”

“长臂猿因此被迫要从地面过马路,每天冒着生命危险,只为了找东西吃。因为它的厨房在马路的另一端。”

Bam多年来从事与大自然有关的工作,她感叹道,她从前进入森林是总能停见长臂猿歌唱,如今即便是深入林间也未必能在听见它们。

 用生命拯救生命

Bam今年2月受访时分享道,她目前在彭亨及沙巴分别设立两个新的长臂猿庇护及康复之家。她正筹划着将彭亨的一座庇护之家,以推动大众教育。

不过,马来西亚3月开始迎来政局的剧烈变动,加上2019冠病疫情带来各种改变,她原有的计划也随之打乱。

如同其他的非政府组织一样,限行令期间Bam也发起公众募资,希望透过捐款继续维持她的努力。同时,她的组织也正在征求实习生,协助打理庇护及康复之家。

面对当前这个艰难的时刻,Bam始终不能忘记的是她最初踏入长臂猿庇护工作的初衷。那时,她是野生动物保护与国家公园局官员。

她当时负责照顾一只遭饲主弃养的长臂猿——阿烈(Alec), 但阿烈最后还是死了。此事激发Bam的决心,要穷尽自己的生命,投注在长臂猿的拯救及康复运动。

Bam辞去政府单位的工作,远赴泰国普吉岛的长臂猿康复中心,学习更多拯救及帮助长臂猿回归自然的知识和技巧,之后才有了今天的庇护之家。

“我第一次踏进那个中心时,我听到好多的长臂猿在唱歌。我感觉,我的心里有些东西被触动了。”

“我希望有一天,马来西亚的所有长臂猿,也可以像那样快乐地唱歌……”

若您有兴趣参与马来西亚长臂猿康复行动(Gibbon Rehabilitation Project,简称 GREP)为期四周的实习计划,您可透过面子书或Instagram私讯联系,或填写表格参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