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访三

前首相马哈迪本月初指称行动党像马华一样“极端”,引来行动党领袖反驳。不过,马哈迪坚持这个说法,并解释为何他会得出此结论。

马哈迪周三接受《当今大马》专访时称,行动党迄今依然“极端”,虽已变得较为接受马来社群,但依然不够。

他指称,行动党依然提出不少以华裔为中心,且不符合多元国家建设的“极端要求”。

他说,这显示行动党的种族极端态度。

“他们提出的诉求主要为华人而已。有时候这样的诉求,不适用于建设国家。”

举例丘光耀骑马杀鸡论

马哈迪指责,部分行动党党员完全不愿意妥协与接纳“本土文化”,甚至中伤马来人,也对他口出恶言。

“以前的行动党非常极端,非常华人中心。他们的斗争都是关于华文、华校、全部华人的东西。”

“不过,行动党现在有开放一点,也有马来人成为党员。但行动党马来人的声音并不强大,我们有时还发现行动党发表让马来人痛心的言论。”

马哈迪续称,行动党反对新经济政策、奖学金固打制,甚至是土著特权等等政策。

他也点名,槟州第二副首长拉玛沙米及行动党中委刘天球(上图)为行动党的“极端”成员。

他批评,类似拉玛沙米与刘天球这些人完全不愿融入马来西亚社会,蛮不讲理。

“一般上政党里有极端成员,也有中庸的人。像行动党里面就有拉玛沙米、刘天球这些人,完全不愿融入(马来西亚社会)。”

“然后还有人说,我们与马来人友好是为了利用他们。当我们得到(好处)后,我们就可以摒弃他们。他(当时是)以中文发表演讲。虽然我们不会中文,但有人听得懂,告诉我们他所说的东西。所以,这就是极端。”

马哈迪没有点名,但相信是指前行动党党员丘光耀在第14届大选前,通过政治演讲屡次发表的“骑马杀鸡”与“用马来人干马来人”的争议言论。

在希盟执政时期,丘光耀受委为马中商务理事会执行长后,前首相纳吉也借丘光耀昔日的言论谴责行动党。丘光耀之后为自己的“不当言论”道歉,并称会认真悔改。

林吉祥林冠英以前极端

无论如何,马哈迪表示,身为希盟执政期间的首相,他与行动党共事后发现,行动党的两大领袖——林吉祥及林冠英已经有所改变。

“是的,他们看来已经改变了。以前很极端,特别是在我担任(第一任)首相时期,他们相当极端。”

“现在的行动党深知,没有马来人的支持他们无法胜选。所以他们开放行动党给马来人……因此看起来中庸了一点。”

马哈迪也说,虽然行动党依然存在“极端”的党员,但并非整个行动党都是如此。

他透露,当初他与行动党基于反纳吉才会一起合作,即使当时的希盟竞选宣言里有他无法苟同的“极端”诉求,如废除大道收费站。

他自认有能力号召马来人的支持,所以才会获得希盟推举当首相。

“不过,我不同意他们的一些(竞选宣言)建议,我试图改为中庸一些,我减少(极端)。所以当他们要求一些极端的事情时,我不会同意。很多东西我觉得不对,例如(废除)大道收费站。”

“他们那时制定这个竞选宣言,还未做政府,我已经提出反对,我说这个不能落实。”

上届大选,希盟承诺一旦掌权,将逐步废除大道收费站。惟这项宣言并无落实,反之时任首相马哈迪的办公室在2020年1月17日宣布,延长南北大道有限公司的大道特许合约20年,同时降低过路费18%。

时任财政部长的林冠英把希盟无法直接废除的原因,归咎于一马公司案。

赞马来人给华裔公民权

询及为何指控马华也“极端”时,马哈迪搬出马来亚独立前的历史,指控马华创党总会长陈祯禄当年要求所有华裔无条件获得公民权,还获得英殖民政府的支持。

他声称,国父东姑阿都拉曼后来“无条件”发出100万个公民权给华人,但华人却执意保留自己的民族身份、文化和语言。

“陈祯禄成立马华,他要求所有华人获得公民权,而且还不是出生在马来西亚的华人,说人人都应该获得(公民权)。他提出这个诉求后,获得英国人支持。”

“因为这样,马来西亚独立后,东姑毫无条件发出100万个公民权,让华人成为公民。他们当时连一个马来字都不会说,这就是马来人所愿意牺牲的程度。”

无论如何,马哈迪的言论过于片面及有欠准确。

根据文献记载,马来亚联邦在1957年独立之前,林连玉所领导的教总发动本地华团,组织“全马华团争取公民权大会”并起草宣言,争取华人在马来亚的公民权。这是因为林连玉认为,马华公会对争取公民权的斗争“仅能传达,无从力争”。

当时,大会提出四大议案,要求即将独立的马来亚政府同意:(i)当地出生即为当然公民;(ii)在本邦居留五年者,得申请成为公民,免受语言考试;(iii)凡公民权利与义务一律平等;(iv)列巫、华、印为官方语文,作为华社成为马来亚公民的主要要求。

这四项具华社民意基础的提案并未获得宪制委员会所用,也没有获得马来亚政府的完全同意。

不过,马来亚政府在马来亚独立以后,把公民权申请的期限延长多一年的时间至1958年8月31日。当时,华社在马华大力号召之下,踊跃申请公民权。

声称巫统与国阵不极端

本月4日,马哈迪受询及巫统是否可能跟行动党合作时表示,既然巫统可以跟一度“极端”的马华合作,则它和行动党合作也不无可能。

“我与行动党合作过,那个政党虽然有时极端,但我们还是可以和他们同在。”

马哈迪更提醒行动党务必了解大马的多元族群社会,而不要只是服务“自己的族群”。

这番话随后马华与行动党的不满,齐声驳斥马哈迪的“极端”指控。

行动党青年议员西芙拉之后还带队拜访马哈迪,以向对方展示行动党的中庸和多元理念。

在马哈迪批评行动党争取华社议题乃是极端之举时,记者询问马哈迪,巫统和土著团结党同样主张捍卫自身族群权益,是否也是极端?

对此,马哈迪却给予否定的答案。

他称,巫统过去执政60年,一直与马华及国大党共组多元种族的国阵治理国家,因此扯不上“极端”之说。

“巫统做政府时期也必须照顾华裔和印裔。如果我们真的要很马来人,我们其实会非常的马来化。”

“我们会拒绝华校,但巫统却接受华校。我们还拨款给华文学校、华教。你去看看其他国家,他们的政府不会为那些只想做‘自己事情’的移民花钱。”

基于如此,马哈迪认为,现有的政党结构其实只不过是在反映出国家实况。

“在马来西亚,马来人依然以马来人自居,华人认为自己还是马来西亚华人……这些都反映在政治上,这也是为何我们会有种族政党。”

他续称,虽然巫统、马华、国大党都是种族政党,但三党共处在国阵的框架之下各自照顾各族群的利益,因此取得了政治稳定。

“巫统即使没有多元种族,但却愿意和其他种族政党合作。所以,换句话说,国阵是多元种族政党。”

“当(三大政党)成为一个联盟时,我们就成了多元种族,各自互相照顾自己的利益,也是国阵的利益……这也是马来西亚变得稳定的原因。”

“华商冒起证明我不极端”

他也表示,跟国阵的多元阵线不同,现任政府国盟以“马来穆斯林政府”自居,但实则靠着七八名的非穆斯林国会议员撑着微薄的多数,只要有人离开就会倒台。

此外,马哈迪也称,即使他领导过种族政党,但任相22年期间,国家和所有族群都繁荣昌盛。

因此,他强调自己不是“极端份子”。

“不,我不是极端。我做首相22年期间,这个国家和华人都繁荣昌盛。”

马哈迪更称,在他任相期间,许多华人的成就都非常出色,冒出著名富商如陈志远和杨肃斌。

“这些人都在我的时期成为百万富翁,所以你怎么可以说我反华人呢?”

马哈迪坚称,马来西亚华裔为了保留族群文化和色彩,以致国家无法打造“马来西亚民族”,也跟国家建设有所冲突。

“所有接受外来者(pendatang)的国家,他们都会接纳当地的文化和语言。如果他们是在美国,他们是讲英文,(学习)美国文化。但马来西亚有点不一样,我们(移民)要维持与祖国的联结,所以我们无法建立马来西亚民族的身份。”

坚持单源流教育最理想

马哈迪坚持认为,马来西亚人应该以单一语言交流和生活。因此,他在访谈中也多次批评华校的存在。

“当国家争取独立时,我也有参与其中。我以为当马来西亚独立以后,马来文会是我们的语言。即人人在家都说马来文,就像印尼和泰国那样。”

“但(华人)对这个要求说不。我们(华人)愿意学习马来文和承认它为国语,但我们还是会说华语,而且还必须保留华文学校。”

他认为母语学校分裂国民,并重提宏愿学校的心愿,因为“单一源流学校制度才是最好的”。

他声称,虽然现在有不少马来人念华校,但华校制度下延伸的“只聘雇华文教育,说中文者”的就业广告,都是极端的例子。

惟他坦承,其言论会引起华社极大反弹,更可能导致国家不稳定。

“我确有建议,但我知道会被拒绝,不会被接受。我不想要国家不稳定,所以我不会提出一些明知会被拒绝的要求。”

宏愿学校是马哈迪第一次任相时所推的计划,拟让特定的国民型小学与国民小学共用食堂及操场,一起参与课外活动。

在华社特别是董教总强烈反对下,宏愿学校计划胎死腹中。然而,马哈迪二度任相后,依然多次提起宏愿学校计划,也希望能够恢复英语教数理政策。


此专访是由哈里斯(Hariz Mohd)、法克鲁(M Fakhrull Halim)及吴湘怡联合执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