政治压倒学术,但是压不垮事实
有人说,数字不会骗人。这一次,亚洲策略及领导研究院(
Asli
)的数据就捅中了新经济政策的马蜂窝,掀起一阵政治风暴。
诚如国会反对党领袖林吉祥所料,Asli果然向排山倒海的政治压力屈服。在今日内阁未开会前,亚洲策略研究院主席米占马哈迪,在昨日发表文告自行承认日前引起争议的公共政策研究中心(CPPS)所发表的《 企业股权分配:过往的趋势与未来的政策 》(Corporate Equity Distributions:Past Trends and Future Policy)报告中的计算方法及假设有弱点,未能公正反映土著股权实况而道歉。
亚洲策略与领导研究院属下的 公共政策研究中心 (CPPS)是配合第9大马计划的实施,而组织了不同族群学者针对公务员制度的代表性、企业股权分配、高等教育的表现、印裔贫穷问题及砂拉越比南人受边缘化的问题撰写报告,并在今年3月将报告书提呈给政府和其他的相关机构。整份报告内容可以在其网页上获得下载。
有关的报告自提呈以来并未引起注意,一直到马来主流报章凸现《企业股权分配:过往的趋势与未来的政策》一章的结论,既指土著已经持有45%股权,超越新经济政策30%土著股权后才引起巫统政治领袖和马来商界的鞭挞。
而公共政策研究中心研究主任林德宜博士,也因为不赞同亚洲策略研究院主席米占发表向外认错的文告而愤然宣布辞职。他仍坚持研究报告中所得出的结论的准确性,并坚称公众有权力质疑政府不透明的数据。
显然在这事情中,政治已经压倒学术,但是压不垮事实,更掩盖不了有关新经济政策的争议及种种弊端。
而林德宜博士坚持学术自由而辞职的铮铮铁骨风范,更是大马学术界的异类,足以让众多屈服于当权者权势,争相为政府政策献计出谋的学者汗颜。实际上,若要遏制我国大学不断滑落的学术水平,我国大学就必须拥有更多拥有类似林德宜博士风骨的学术人员。
监守自盗,永远不会中止
新经济政策(NEP)实施近35年来,仍未达至其30%土著股权的目标,巫统宣称马来人的经济地位仍落后的说法,已经让论者讥讽其为永远不会中止的政策(Never Ending Policy)。
早在80年代初,土耳其学者--欧斋默密特(Ozzy Mehmet)就以马来谚语“篱笆吃稻谷”(著有《监守自盗》一书),直言新经济政策是“分配财富有功,扫除贫穷有限”,成果皆让一小撮的巫统上层精英以民族捍卫者之名掠走了。
更荒谬的是巫统去年的代表大会,少壮派舞动马来短剑,承认政策有漏洞(Ketirisan);老一辈的如马哈迪则反批马来人好逸恶劳,自己背叛新经济政策,甚至警告停止扶持马来人将会引起骚乱,来为新经济政策的延续,寻找一个自圆其说的理由。
金钱政治和贪腐的滥觞
实际上,由巫统一党独大主导的国阵政府实施35年的政策仍宣告失败,足以说明巫统国阵的失职和没有效率,也说明整个政策本身须要大幅度的检讨。一昧换汤不换药和老调重谈,忽略全球化新时代的挑战,只会削弱我国日益逊色的竞争力。
国际著名投资机构摩根士丹利(Morgan Stanley)在2004年的一份研究报告指出,大马的各式“寻租活动” (既新经济政策底下的庇荫行为)已经耗费了国内生产总值的3%至5%(既阻碍经济成长多3至5%)。它也估计在过去20年来的“寻租活动”已经导致约1千亿美元(或约3千688亿马币)资金的流失。
而新经济政策的选择性庇荫行为(Selective Patronage),也反噬巫统本身,是金钱政治泛滥、社会贪腐横行的滥觞。
马来社会内部批评声音已经响起,指责新经济政策的持续只利惠一小撮的上层巫统王子(Umno putra),不断为他们制造财富,使中下层土著连同非土著一起被边缘化,导致土著内部严重财富不均,让大马成为东南亚贫富悬殊鸿沟最大的国家。
真正受边缘的族群,是Asli报告里头点出的印裔少数民族和砂拉越比南土著贫穷问题。
这也是公正党财政卡立依布拉欣把新经济政策比喻为一颗“大毒瘤”,将会摧毁马来人的说法,不断获得呼应。他也引用摩根士丹利的数据,指出若废除新经济政策,我国的经济增长将会增加3%至5%。
减少庇荫,改善公务员警员待遇
政府不是宣称无法提高多年来原地踏步的警员和公务员薪水,无法再津贴猛涨的燃油价格吗?只要不分种族的公开招标,减少庇荫和贪腐行径,我们就可以获得足够的资金来改善公务员、警员及人民生活的负担。
因此,新经济政策的指导思想(以种族为单位划分财富),成长数据(首相署经济规划处,EPU)和重新划分财富的方式(股权分配、扶持国家企业、私营化),已经到了必须全面检讨和透明公布的时刻,并以绩效制和不分种族,只看收入的原则取而代之。
实际上,Asli报告也建议政府转向支持一直独立成长,真正具有永续经营能力的中小型企业,尤其那些新冒起的新中产阶级、跨族群合伙人,来取代已经宣布失败的培育大型马来企业努力。这样有见地的建议,政府是否还能听得进?
实际上,巫统领袖的张牙舞爪,已经不能阻止人们质疑和讨论新经济政策。过去一直被视为禁忌敏感的新经济政策的正当性已是摇摇欲坠,形同贪腐代名词。他们过去“搁置”华团诉求,如今迫使一个智囊团撤回研究报告,但是却无法锁上民间的悠悠之口,交流他们在新经济政策之下的“经验之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