软甜是一名刚刚拿到大马教育文凭考试成绩的中学生。不久前,她订购的平板电脑送到家里,这令她的母亲起了疑窦,不解整天在房间打游戏的女儿,哪里来的钱?

在母亲追问下,18岁的软甜(化名)只得坦承自己正在兼职——“陪玩”。

她表示,她当初选择隐瞒的原因是,陪玩听起来好像是一种不正经的服务,担心父母不理解。

但一番解释后,软甜的父母才理解陪玩的这种新兴职业,也放心让她继续兼职。

“我妈妈还讲,整天在房间打游戏竟也可以赚钱?这样爽,她也想要加入。”

电竞游戏近年来大热,“陪玩”便是其衍生的行业之一,参与者通过在游戏中一对一陪伴玩家上分或聊天,赚取酬劳。

早在电脑网络游戏(简称端游)时代,陪玩的前身——游戏代打就已出现,但随着手机游戏(简称手游)爆红时代来临,“陪玩”现象开始登场。

除了游戏技术要到位,声音和样貌也是陪玩的重点,不少陪玩工作室都有考核,通过考核的陪玩师,就能够在工作室的安排下接单。

陪玩专注情感交流

虽然陪玩行业的主体是建立在游戏上的,但发展重心却是瞄准了“情感交流”的噱头。

在马来西亚,陪玩产业逐步成型,最初陪玩师通过朋友口耳相传推荐接单,而且大多为游戏代打。去年因2019冠病疫情,大马游戏陪玩需求量上升,不少陪玩工作室纷纷在社交媒体冒出,形成较系统化的商业存在。

例如,陪玩工作室会通过Instagram(简称IG)营运,在主页附上陪玩师照片、个人信息和声音短片等,供客户选择和下单。

通过IG内建的信息功能,客户可以直接向工作室下单,除了亲自圈选,也可以交由工作室安排陪玩师,而支付方式一般使用电子钱包,如一触即通(Touch 'n Go)或银行转账完成。

老板下单后,只需等到约好时间,就可以跟陪玩师打游戏了。

陪玩师一般都依据工作室标准收费,工作室收费在一小时15至18令吉之间,而陪玩师则分到一小时10至12令吉。不同工作室收费标准不一,但技术陪价格一般会比娱乐陪来得更高。

不过,若客户要包下陪玩师一整天或一个月,价格也会随之调整。当然,有些陪玩师会私下接单,以避免工作室抽取佣金。

陪玩师年龄大多分布在16岁至24岁左右,而且由于陪玩收入不太稳定,只能当作是课余兼职,不能成为正职。

朋友介绍下加入

软甜在陪玩行业算是一名“娱乐陪”,从今年3月左右开始投入陪玩工作,在达到自己兼职目的,即购买平板电脑后,她决定把更多时间花在其他地方,同时准备升学。

“我花太长时间在游戏上面了,现在我的目标(购买平板)达到了,我开始去运动,跟朋友出门,毕竟过后也要去读大学了,可是如果偶尔有一点单子,还是会考虑接单啦!”

软甜说明,在游戏世界里,陪玩对象多称作“老板”,而陪玩者则昵称“陪陪”或游戏化名。

她承认,部分圈外人眼中,陪玩是个“奇怪”的行业,甚至带有“原罪”,男女竟然花钱去请长相好看的异性陪自己打游戏。

“其实我一开始也觉得这个工作怪怪的,也不想加入,因为感觉要去服务人,心里那一关真的很过不去,可是我的朋友做了一段时间,跟我讲是没有什么的,只是一起打游戏聊天,刚好我想买游戏皮肤,就加入了咯。”

所谓的“游戏皮肤”,是指游戏中角色的装饰,需要以现实世界的货币购买。玩家在游戏中为角色装备上这些装饰品后,角色将呈现不同的视觉或声音效果。不过,即使没有装备这些装饰品,也不会影响游戏的运作。

一天接单9个小时

为了增加订单,软甜加入了三家工作室。她会在顾客下单后,排出当天的工作表,除了避免不同时间冲突,也便于计算收入及掌握仍可以接单的空档。

“那时候,我花很长时间在接单,因为才考完试时间很多,我可以从上午10点多起来,就开始接单到凌晨3、4点,除了吃饭睡觉冲凉,其他时间都在接单。”

打游戏的同时也需要跟顾客聊天,一对一的聊天模式,长时间下来,身体会开始吃不消,因此软甜决定在7月份退出,回归现实世界生活。

她进一步阐述,陪玩只是适合空闲时间的兼职,不能视作正职收入来源,毕竟陪玩就是聊天社交,不能真正学习技能。

陪玩需拿捏好分寸

针对陪玩或跟“色情”沾上边的看法,软甜澄清,她所加入的工作室均为绿色平台,不涉黄,更不打擦边球,因此陪玩师必须拿捏好分寸。

她指出,虽然有不少老板点单后,会表达爱慕之意,甚至长时间包下她的陪玩时间,不断联系,但软甜会趁早拒绝,打消对方进一步发展的想法。

“有些陪陪会开始发展线上恋人,或者老板陪陪约出来见面一起玩,我是不敢啦,因为我觉得很危险。”

“做这个(陪玩)重要的是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我们也只是一起聊天一起打游戏罢了啦,现在我要回到现实生活了,这段陪玩经历也很有趣,我也会推荐喜欢讲话的人可以尝试看看。”

男性接单量比较少

小吴是男性娱乐陪,他现年22岁,即将大学毕业。

小吴从2021年加入陪玩行列,他当时在Instagram看见工作室的招募贴文,心想自己因为疫情关系也不需要到校上课,而上网课有很多空闲时间,于是决定姑且一试。

不过,他坦言,过程并不如想象中顺利,客单不多、自己年龄“偏老”、很少客户指定点单、异性竞争等问题都是当初没有想到的一些问题。

虽然,小吴有过放弃的念头,但总是在“反正在家就可兼职”的后续想法下,继续陪玩工作。

他坦言,女性在陪玩世界中占比较高,而且客源更加稳定,接单数量会比男陪玩师来得更多。

“其实没有我想象中的好赚,我在里面已经算很老了,16到18岁的陪陪最多人点,而且我是男生,跟女生比起来的话,我的单子真的很少。”

年龄差距不利沟通

至于娱乐陪的具体工作,小吴指出,他必须陪玩过程不断跟“老板”聊天,也要不断换话题,确保游戏过程气氛不会“变冷”,甚至让老板觉得很尴尬。

小吴指出,大部分客户都会选择找跟自己年龄相近的陪玩,因此小吴的“老板”大部分都是大学生。

他坦言,遇到年纪较自己小的“老板”是令人相当头痛的事情,因为对话实在不容易。

“有时候,(老板)年纪太小,我真的不是很懂要跟他们聊什么,我就只能一直聊游戏,然后等时间结束咯。”

小吴曾经因为跟客户聊得非常开心,最后开启友谊之门。

“大家就是一起打游戏,一起聊天,最后很投缘,然后一群一起打游戏的朋友就约出来见面,我自己也觉得很神奇,因为没有想过会从顾客变成朋友。”

跟小吴不同,软甜老板的年龄层比较广,但是软甜更喜欢点单客户是大学生或同龄人,因为比起年纪更小的老板,比较年长的客户可以为她带来不一样的视野。

“我可以跟他们聊大学,聊未来的方向,甚至有些真的很投缘最后变成很好的线上朋友。”

陪玩难以成为正职

至于陪玩是否能够成为正职,小吴并不乐观,这种工作仍是兼职为佳。

他指出,陪玩师一天如果接8小时的单子,7天无休,则会有3500令吉左右的月入,但他接过最长时间的单子也只有7个小时。

小吴补充,不但如此,正职的陪玩师必须确保会顾客源源不绝,时间也配合得当。

“你的时间不一定可以配合得到,而且点单的顾客一直在变,你也不能确保会有人一直点你,所以还是只可以当作爽赚外快。”

“我其实只是把本来打游戏的时间变得更加有意义而已。”

“技术陪”要靠能力

除了娱乐陪,另有“技术陪”。与娱乐陪截然不同,技术陪讲究的就是游戏技术,声音与样貌只是其次。而20岁在籍大学生尤金就是一名技术陪。

尤金在去年选择到到中国升学,攻读生物科技系,但由于疫情关系,他一直无法赴华,因而在国内上网课已有一年时间。

他在朋友的推荐下,不久前才投入技术陪的工作。

由于技术陪有能力门槛,因此尤金在加入工作室之前,必须先缴付30令吉的审核费,确保他拥有一定的游戏段位与技术操作能力,只有通过后,才可以在群组开始接单。

技术陪也有“特权”,可以不用过多与客户聊天,只需把游戏打好,尽力让顾客赢得游戏。

“他们花钱就是想要上分的,当然是不想让他们失望啦,如果老板花钱还输,会很不好意思。”

“有时候进去,老板会直接讲不用开麦,可以开始打,我就比较轻松啦,专心打游戏就好。”

跟自己打游戏不同

尤金表示,他目前依然把陪玩当作是空余时间的兼职,不会因此荒废学业。

“有时候如果半夜有顾客点单,要从(凌晨)2点开始,打到来都要3或4点了,如果第二天没有早课,就会接下来。”

“目前,我还没有遇到要包天的老板,大多数都是临时下单,如果有空,我就会接。”

尤金坦言,他当初抱着“既然爱打游戏,也可以顺道赚钱”的心态,加入陪玩行列,但是事实跟这个想象有相当距离。

他发现,当打游戏需要顾虑他人时,游戏乐趣就已经减半了。

“以前我是为了自己开心打游戏,现在是为了老板开心打游戏,感觉很不同。”

代打是赚取外快途径

与技术陪相似,但完全不需要与老板聊天的游戏代打,是陪玩的前身。

代打与技术陪的区别在于,代打需要以客户账号登录游戏,并在指定时间内达到指定等级,不需要与客户聊天,但若超时完成,则需赔偿客户。

兼职教师杜闻骏就是一名代打师。他从中学开始玩“王者荣耀”(简称王者),累积不少的游戏经验,后来在课业不繁忙的前提下,接下朋友推荐的游戏代打工作。

这第一次的接单就让他挣了300令吉。

杜闻骏认为,游戏代打工作在时间和空间上有极大自由,只要有技术实力,无论是中学生或大学生都可以加入,赚取外快。

“王者是走向国际的,玩的人只会越来越多,我觉得很值得投资。”

在杜闻骏眼里,代打和在咖啡厅打工的本质相同,都是以赚钱为目的,不应该草率将打游戏视为不良活动。

“电竞行业如今越来越成熟,上一代不能拿以前跟现在比较的,也不能直截了当就直讲打游戏就是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