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特写深入挖掘你不得不知的事

霹雳近打谷的锡矿业一度繁盛,为这个地方留下大大小小的废矿湖,而这些历史痕迹如今反而成为当地居民的重要经济砥柱,为菜农提供重要的水源。

不过,随着全球气候变迁,大马气候也被打乱而极端化,换言之,干旱和暴雨情况更为明显,进而冲击农民的耕种生产。

2020年1月至3月之间发生罕见而漫长的干旱,一个多月都没有下雨后,废矿湖干涸,触发农民之间的矛盾和冲突,迫使部分农民放弃种植,甚至铤而走险,开挖地下水。

《当今大马》今年9月走访霹雳拱桥(Kanthan)与和丰两地的菜园,而受访农民异口同声地指出,他们于2020年初遭遇一次罕见的旱季。

和丰菜农忆述,大约一个月的干旱使得废矿湖干涸,他们唯有改从附近的河流汲水浇灌。这条小河从不远的山里流下,沿河则有7、8个菜园。

不过,由于降雨量剧减,河水也变浅,同样不足以满足沿河菜园的浇灌用途。

这些农民告诉《当今大马》,他们发现气候越来越难预测,他们担心旱灾——以及伴随而来抢水纠纷——会再次发生。

上游拦河取水爆纠纷

48岁的玉米农陈志发的园地位处河流最上游,在汲水上最具优势。他告诉《当今大马》,他用沙袋和木板在河中建起水闸,把河水导入其菜园的蓄水池,之后再用水泵浇灌农地。

菜农会用沙袋和木板当水闸,拦截水流,把它引入菜园的水池。

一旦水闸关闭,河水就会完全截断,陈志发说明,他的玉米园每天只需要浇灌一次,待浇灌完毕后他便开闸放水。

“河水太少了,不管我有没有放开水闸,下游的菜园都需要等的。”

陈志发进一步指出,邻近他的多个菜园同样需要关闸汲水,而且他们用量更大,每天更需要浇灌两次,因此对下游菜园影响更大。

河水从山上流下来,会先经过陈志发的菜园。

陈志发忆述,最下游的菜农苦等不到水,就沿河上溯找出问题所在,要求上游农民“让点水”,最终双方甚至爆发争执。

“他们下游的农民不够水啊,这附近的菜园都用这条河的水,但河水都无法流下去(下游),一定吵架的。”

“(下游的农民)等到我们(上游)没有浇水了,要等到晚上7、8点,还要等河水灌满水池,有时候等到半夜才浇水,浇一两次,好过没有咯。”

陈志发记得,下游的菜农甚至警告他,水源已经不足够了,切勿再把河水分给其他农民。

最下游农民只得弃种

记者找到处在河流最下游的菜园,那是一对兄弟经营的菜园。哥哥陈秋城(50岁)透露,他当时曾经请求上游农民勿霸占所有的水源。

他进一步指出,但对方却毫不留情地回应,“我不够水用怎么给你?他们说我们也是要吃饭的”。

不甘没有水灌溉,陈秋城坦言,下游部分农民会径自到上游菜园,拆毁他们在河里叠起的沙包,让河水流走。

只是,陈秋城的菜园无奈处于最下游,“要过4、5个水闸,我们去拆掉上游的沙包也没用”,陈秋城与弟弟唯有放弃种植,“看天几时下雨”才重新出发。

“那时候很紧张,我们不敢种,会吵架打架。”

陈秋城

开凿地下水“吊命”

至于拱桥,基于不少菜园远离河流,菜农在上述干旱期间没有改用河水的便利,只得另寻出路,如挖深废矿湖,或开凿地下水。

玉米农蔡传达指出,昔日下雨的间隔不会超过两周,但当时却超过一个月没有下雨,许多菜农因而花钱聘请“神手”开进菜园,挖深废矿湖。

农民挖深水池

另一名不愿具名的菜农刘先生则透露,菜园里的水池当时已干涸,附近的废矿湖又难以输送水,他因而花了3000多令吉聘请一名挖泥机司机,用两天时间在菜园里开挖井,汲取地下水。

“有一个挖泥机的司机有试过(挖地下水),我就叫他来咯,没想到挖了10多尺就有水跑出来了。”

刘先生忍不住惊叹地下水“强劲稳定”。

“不挖哪里有水?挖了(地下水)之后,哇,水很急地冒出地表,我们才有足够的水(浇灌)。”

“差不多有整整一个月,菜园水池的水干了,就抽取地下水过去。24小时抽水,一直抽都有水,水力很kuat(国语,意指强劲)。”

刘先生自知开采地下水违法,但在旱季时急需要水来“吊命”(粤语,意指在危急状态下勉强维持生命),迫不得已,所以“挖一个小洞取一些地下水来‘吊命’,不然没有水怎么样?”

后来干旱过去,下雨了,刘先生就停用地下水,水泵如今被高高的杂草所遮盖着。

环境保育份子忧地陷

前巴生国会议员查尔斯受询时告诉《当今大马》,马来西亚目前并没有任何法律或条规来规范地下水的采用,这可能会造成地下水在开采时受到污染。

2019年7月,时任希盟水源、土地及天然资源部长西维尔(Xavier Jayakumar)表示,政府探讨开采地下水的方式,同时草拟使用地下水的法规,以便在未来应付气候变迁可能带来的旱灾。

他透露,国内有约5万亿立方米的地下水,但其中仅有3%用于人类活动(主要是工业活动),包括吉兰丹州的地下水作为人民的食用水,雪兰莪州则将地下水提供给工业。

不过,环境保育份子反对这种做法,他们警告开采地下水会造成土地塌陷、土崩、饮用水短缺、土地不适种植等等。

气象乱了套难预料

虽然近期雨水充沛,但刘先生谈到干旱心有余悸,“旱季时就有很多事情发生”。

当地菜农担心干旱还会再次来临,而届时政府为缺水问题焦头烂额,势必无法协助农民找水源。

联合国亚洲及太平洋经济社会委员会(ESCAP)2020年的一份报告预测,即使厄尼诺现象(El Nino)不严重,大马半岛部分地区也会在2071年至2100年之间面对极端干旱的现象。

菜农常说自己“看天吃饭”,看得久了也理出气象规律,哪个月份多雨、哪个月份少雨,算算便知。不过近几年,菜农如今却再也无法抓住天气变化。

有20多年务农经验的陈志发说,他早期务农时每到7月就会进入雨季,但现在“不准了,有时候会拖到8月,而且雨太多”。

“有时候没有下雨,但一下雨就太多雨水。”

陈志发解释,雨水太多会稀释肥料,使他们需要更多施肥,否则收成“不美”。

另一位外号山仔(50岁)的农民则指出,天气如今比过往更炎热,妨碍农活。

“现在天气变化很大,以前我们做工没有停的,吃了饭会继续做工,可是现在中午12点之后天气太热,如果继续工作会生病。”

近打谷菜农面临的困难说明,气候变迁实实在在地冲击着大马环境和人民,绝非时任环境及水务部长端依布拉欣去年4月所说,大马未受到气候变化影响。

气候变迁足以酿成水源与粮食危机,而底层农民求存过程,也连带引发社会冲突和环境破坏。

去年尾雨量倍增,导致大马半岛许多原本没有水灾的地方也遭殃,令国人警觉气候变迁如此靠近我们。

事实上,本文案例显示,气候变迁在更早以前已悄然而至,不过与去年那场大水灾不同的是,那些受影响的人们与土地默默承受着它带来的伤害。


编按:本文在Internews的“地球新闻网络”(Earth Journalism Network)以及Climate Tracker支持下完成。

延伸阅读:当水位上升:马来西亚气候变迁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