伯拉辞世，唤起哀思与国民反思

今天，我怀着沉重的心情，与国人一起哀悼阿都拉逝世。他是个走在马来西亚之前的首相。

尽管时间短暂，但我有幸在他领导下担任过部长。他的任命使我感到既谦卑又极具意义。

这不是出于政治算计，而是基于原则的选择。他相信可以真正改革国家司法，也相信我这个特立独行、不讲空话的政治人物能够扛起这项任务。

然而，我的任期非常短暂。这并不是他的失败，也不是我意志薄弱，而是因为他所对抗的那些势力太过根深蒂固，难以撼动。

当时的政治地景尚未成熟。也许，整个国家都还没准备好迎接他所设想的深层改革。

改革与“深层政府”

当我辞职时，我不仅带着个人的失望离开，更抱有一种遗憾，即我未能兑现给阿都拉的承诺。

他的逝世再度揭开这道伤口，但也促使我深刻反思。他的信念是什么？他希望达成什么目标？我们这些曾与他并肩作战的人，又该如何缅怀他——这位即使在马来西亚似乎放弃了他，他也从未放弃马来西亚的人？

这位首相在2004年大选中赢得了史上最高的得票支持率。没有其他首相超越过他。这也鼓舞了他推动国家改革的决心，他从警察制度改革开始。

由前首席大法官莫哈末再丁所领导的皇家调查委员会应运而生，提出设立警察监督委员会以打击贪腐滥权。

然而，“深层政府”（deep state）势力反对这项举措。他们甚至告诉我，如果阿都拉坚持改革警队，则警察选票必将背弃国阵。于是，这项计划搁置了。

他对马来西亚的愿景不仅止于经济繁荣或表面的现代化，而是重塑国家的灵魂。他是位真正虔诚的信徒。

阿都拉梦想打造一个包容的马来西亚，在那里种族与宗教不再政治化。他设想一个制度健全、领袖接受问责、人民拥有真正权力的国家。

被赶下台

阿都拉被赶下台，是因为他试图清理腐败势力，并削弱“深层政府”。但他并未为这场斗争做好准备。他温和善良。如果他更凶狠一点，或许结果会不同。

他明白这是条漫长且困难重重的道路。他也明白改革没有一蹴而成，而是个过程，必须有一连串艰难且经常不受欢迎的决定，只有经久才能见到成果。但他愿意启动这个过程。

他愿意忍受误解、诋毁、甚至背叛，因为他相信这是一场正义的斗争。

在短暂执政的期间，阿都拉尝试实现别人只是空口说说的改革。他开始正面迎战制度性腐败。

他是那个推动反贪会成立的人。不幸的是，我们并未准备好迎接更有效的反贪会。

阿都拉敞开大门，欢迎公民社会的声音。他赋权于独立机构，试图松绑媒体、恢复公共机构的廉正。

这些都是艰难的任务，许多仍未完成，但因他而得以开始。

我常常回想起他打电话给我的那一天，他邀请我出任部长。没有铺陈，没有奉承，只有诚恳与迫不及待感——只因我们的司法系统亟需改善。

尽管他警告说有人强烈反对，但我接受了任命。

但随着事态发展，我意识到改革不是单一个人的战斗。它需要全民意志与成熟思想，但这是我们当时所未具备的。

我的辞职不是逃避，而是对原则的坚持。尽管如此，我始终带着愧疚，觉得自己辜负了他。这份痛苦至今仍纠缠我心。

但今天哀悼他之时，我将永远铭记他的政治遗产。

何谓伟大领袖？

伟大领袖的定义不在于人们为他建造了多少纪念碑。阿都拉将永远铭记为正直善良的人。他在政治上从不玩弄花招，一目了然。

接下来的日子里，各种悼词会不断涌现。历史学者将争论他的地位，评论员将分析他的政策。然而，对我们这些了解他、在他麾下任职过、并信仰相同理念的人来说，他的政治议程并非泛泛而谈，而是深深植入心中的。

总言之，他就是人民的公仆。他希望马来西亚经济自给自足，因此强调农业应成为国家核心。

我记得他说过，我们必须让马来人做他们擅长的东西，毕竟他们先是农民，其后才是商人。为此他被人嘲笑。

阿都拉希望伦理哲学引导伊斯兰的传教工作，因此他推动“文明伊斯兰”（Islam Hadhari）。

结果，他又面对反对与嘲讽。他们说“伊斯兰就是伊斯兰”，但却又虚伪地根据自己的政治利益，把伊斯兰形塑成他们要的模样。

他希望依据才干品德来任命法官，但最终他得到的却是一个半调子的司法遴选委员会。

他在任内最经常提及的词汇就是“廉正”。阿都拉在全国设立了多个廉正研究机构，但我们辜负了他。我们害怕实践自己所提倡的价值观。

我们欠他的，不只是哀悼，而是行动。不要只是颂扬他的原则，而是活出这些原则。我们必须继续争取廉政、独立司法、新闻自由，以及一种嘉奖真诚而非权谋的政治文化。

阿都拉告诉过我，真正的改革并不始于国会或内阁，而是每个公民的良知。只有在我们拥有一位能够以真诚感动人民，并促使他们每天而不是五年一次地去追求改变的领袖时，马来西亚才会有转变。

献给那个敢于为更美好马来西亚而梦想的阿都拉——你的梦想依然闪烁。

你或许肉体离去，但你的精神、你的远见和你的勇气仍将长存。愿你安息。你的斗争虽被打断，但有朝一日，一切终将改变。

愿我们这些仍活着的人，配得上你曾为之奋斗的未来。

编按：本文是再益依布拉欣悼念前首相阿都拉的文章“In death, Pak Lah stirs old sorrows and a nation’s reflection”的全文中译。

再益依布拉欣在2008年3月，获得时任首相阿都拉委任为掌管法律事务的首相署部长。同年，他在抗议政府援引内安法令发动一系列逮捕下辞职。

本文内容是作者个人观点，不代表《当今大马》立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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