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裔族群上街怒吼走出希望
一洗昔日驯服易被收买印象
吉隆坡街头的年终有了和往年不一样的风景。先是两千名一身黑白的专业律师在大雨中徒步前往布城抗议司法不公,然后有四万“黄衫军”聚集独立广场呼吁选举改革,
11
月
26
日则有近
3
万,人口不及
8%
的印裔同胞,不畏镇暴队的催泪弹和水炮,展开了长达
7
小时的和平示威集会,比长达
3
小时的“宝莱坞”
(Bollywood)
歌舞片还多两倍,让
70
年代以来对街头集会已渐感生疏的华人大跌眼镜。
隆雪华堂民权委员会主席谢春荣对该项由兴都权益行动委员会
(Hindraf) 所策动的大集会给予高度的评价,并指出已经感到来自各界的压力,似乎在暗示隆雪华堂道:“喂老兄,马来同胞和印度同胞,甚至缅甸外劳都走上街头‘呛声’了,甚么时候才轮到华人和华团代表呢?”
谢春荣律师
(右图)
说:“兴都权益委会所领导的该场大示威的确让人大跌眼镜,也证明了我们对依约
(IJOK)
补选成绩的分析是错的。
80%
的印裔选民在该补选中将票投给了国阵,可是这次示威却让我们看到,大马印裔并非我们所想像般的驯服和易被收买。而且,印裔上街的现像也显示了该族群在细缝里生存的不满和诉求,已到了忍无可忍的地步了。”
和平理性族群诉求无可厚非
他还表示,虽然不少网站上的评论指责兴都权益委会的诉求是种族主义的,但他认为,既使是在倡导多元族群,也不必因此而否定族群的政治诉求。
“在马来西亚的社会现实中,多元族群性质的社会运动往往引起的响应都很小,而族群动员的力量和响应皆较大。我们不否认鼓吹争取多元族群的诉求是好的,但也不必否定单一族群的诉求。只要其诉求是正当、和平与理性的,族群诉求是无可厚非的。”
谢春荣更不敢茍同那些指责兴都权益委会的诉求将引发巫统作出更种族主义的诉求或行动的看法。
“巫统的反应是种族主义的,应该被批判。印裔的诉求却是在行使宪法所保障的权利,这种集会与结社权利是不容被剥夺的。兴都权益委会领导人乌达雅古玛
(Uthayakumar) 在接受访问时既表示,自己并非种族主义者,他只是在作非政府组织和政党作不到的事,尤其是动员群众。”谢春荣是于今昨晚八时,在由隆雪华堂社经委员会主办,假隆雪华堂社讲堂举行的“马来西亚未来与印度社群的困境─
HINDRAF 大集会以后的反思”座谈会上,发表上述言论。其他主讲人包括人民公正党宣传主任蔡添强和马六甲市区国会议员王乃志,主持人为隆雪华堂社经委员会委员杨安泰。
他指出,近来数场大示威也曝露了警方的不专业和对当权者的唯命是从。他说:“联邦宪法第
10
条赋予人民集会自由。警方若依宪法行事,并批准集会准证,就不会发生以发射催泪弹和水炮等来驱散示威者的问题,人民也不会产生激化的情绪反应。”
“由
Bersih 和 Hindraf 发动的两项集会之前,警方都设路障检查被怀疑前往参加大集会的人士,所以造成大塞车,引起市民怨声载道。今天一名《东方日报》评论作者,甚至建议示威者改在森林或体育馆集会,以免影响公共次序。”谢春荣 认为以维持公共次序为借口,剥夺人民的集会自由,是本末倒置的。他说:“因为大马警方不独立,没有到集会现场维持次序,反而制造治安的恐慌,让外国媒体看到政府在处理示威时的低能。阿都拉不是要听真话吗?示威者说的就是真话啊!”
“族群清洗”可商榷非虚构
兴都权益委会将提呈给英女王的备忘录内容公布后,所提及的“族群清洗”
(ethnic cleansing) 字眼,成为巫统死咬不放的把柄,不仅批评其为夸大,也指责将引起种族冲突。不少华社评论人也认为使用“族群清洗”这词汇,有言过其实之嫌。
人民公正党宣传主任蔡添强(右图右)却独排众议,认为若仔细的检视印裔在大马的社经情况和弱势地位,再比较马来人与华人在族群动员时的口号,既将发现“族群清洗”论并不离谱。
他说:“华社为了凝聚华人力量而捍卫华教时,不是时常喊‘和华小共存亡’的口号吗?马来人在动员自己的族群时,不也曾经喊过‘马来人不会在地球上消失’
(Takkan melayu hilang di bumi) 么?两者的意思和族群灭亡或清洗不是很接近吗?”“在全国人口只占 8% 的印裔,据称代表其权益的国大党国会议席只有 220 个席位中的 8 个,所以议会民主根本不能为他们带来任何希望。而保障该族群语言文化的淡米尔文小学,难保不会在 10 年内全关闭。所以,我们不应轻视少数族群的担忧,也应了解或体谅他们的真实情况。”
某华基政党只允许自己提倡华人“多上床”来加强华人政治筹码,却不允许印裔“多上街”来捍卫政治权益,或许也符合蔡添强所批评的双重标准。
蔡添强也提供了一些关于兴都权益委会在这次集会中的基本资讯,让听众能较客观的看待他们的诉求性质,他说:“兴都权益委会原本打算在英国驻马大使馆呈交备忘录,指出英殖民政府当年以半逼迫的方式将印裔带进马来亚,让他们落得今日的地步,没有负起历史责任。”
“这种要求当权者负起历史责任的诉求,已成为
80 年代后各种政治诉求的大主题。例如犹太人向纳粹所偿、中国向日本针对南京大屠杀作出赔偿道歉、美国黑人求平凡等等,都是要求纠正历史的人权醒觉运动。其要求历史辩论的出发点是合情合理的。不仅如此,国内也有不少类似诉求,包括华堂到日本大使馆为日据时期死难者索赔、回教徒讨伐丹麦出版冒犯先知默罕莫德的漫画、首相女婿到美国大使馆示威、在马缅甸人支援红迦纱运动等等。”“另一方面,缅甸人在吉隆坡的示威尚且不受警方干扰,为何印裔的集会却受到暴力的镇压?这样的待遇更会加剧该族群的不平衡。更荒谬的是,
30 多名集会参与者竟然以‘企图谋杀’之罪名,而遭控上法庭。”
蔡添强也指出政府对印裔大集会的反应反映了三方面的问题;首先是巫统的种族政治、其次为国际关系的失败、再之乃国阵成员党之间关系的失败。他建议各族多以议题动员群众,族群诉求自然会淡化,而且要互相支持响应各族的政治动员和示威集会。
他说:“大马的贪污滥权程度,已到了不上街无法解决的地步。那些主张市民也有不受集会干扰权利的人看不到,现在不行动等于将问题延续到下一代,让他们去承受更大的暴力和干扰。所以对政治必须有立场,不能假中立。
HINDRAF 给我们最大的启发,就是每个人皆必须有所行动。”“别试探政府,别踩红线”
不过,马六甲市区国会议员王乃志(左图)却主张兴都权益委会应通过“正式的管道”反映印裔的诉求,而不是通过示威集会来“试探政府的耐性”。
“政府虽然没有对 Hindraf 的集会和之前数次的其他万人大集会采取大事的打压 ( 意味著催泪弹、水炮和以‘企图谋杀’之罪名逮捕人只算小事 ) ,但示威者不应该拼命踩红线,频频通过示威来挑战政府。相反的,应该通过政党管道,将问题带给议员。”
王乃志还表示:“我们应该珍惜国家现有的和平,确保我们不踩红线,来表达我们的看法。因为不是每个人都能以理性的方式来讨论和参加集会,人群一旦多起来,难保不会出现害群之马。而且公民必须遵守警察法令的第
27 条文,必须有准政才能示威。”他还形容大马印裔的困境乃“先天不足 ( 出身低、教育程度不高 ) ,加上后天失调 ( 在生产力不高的领域如园丘工作 ) ”,所以脱离不了贫穷。
“ 70% 的印度人为劳工和受薪阶级,不仅贫穷率很高,印裔的私会党犯罪率和自杀率,也是最高的。所以给他们钱也是没有用的,最重要的是改善他们的教育”。他也认为华人的情况比印裔好,是因为多在城市工作。
王乃志还一而再的强调,华人在政经文教上还能保存今天的权益,都是马华在国阵协商得来的,所以华人的斗争不是像印裔那样走上街头,而是应该通过壮大在朝华基政党来争取。
主讲人听众齐驳王乃志“误读历史”
王乃志的言论引起了观众和其他主讲人的热烈回应,黄永安既率先表示,将华人划为城市阶级而印度人为乡村受薪者是不正确的。他也表示王乃志不了解左派和劳工党,甚至马共对独立建国的贡献,才会将马来亚史都误读为“马华党史”,将所有功劳都据为己有。甚至忘记了马华曾经作为“走狗”的身份。
蔡添强则提出,政府的“红线”是不能乱划的,尤其是宪法保障的集会自由,更不能被当权者玩弄于股掌间。
他说:“和平集会是宪赋权利,国会议员的任务是为我们争取该权利,而不是来告诉我们集会是违法的。如果非法集会之名能够成立,今晚的座谈会也算非法集会了。”一名观众也纠正道:“
Hindraf 提呈给首相的备忘录多达 15 次,所以指他们没有通过‘正确管道’传达看法,是误导群众的”。他指责道:“身为国会议员,怎能在未掌握基本资料前就发表如此误导性的意见?”谢春荣亦指出:“如果没有董教总,就不会有今天的华教。将华教的功劳归于马华,恐怕是对历史的误读。”
该晚座谈会的出席人数虽不甚理想,却在意犹未尽的热烈辩论和一片“历史误读”中结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