透过手术改变性别,是许多跨性别者的人生追求,这将让他们的身体对得上自己的本性。

然而,吉兰丹当局却在上个月动用《2019年吉兰丹伊斯兰刑事法令(一)》第18条文,就涉嫌变更性别一事,提控了一名跨性别人士,为马来西亚首个类似案例。

尽管变性手术在马来西亚一直被视为某种禁忌课题,在现实中却并非什么新奇事物,据称早在1970年代或更早以前便已存在。

没有可靠的统计记录马来西亚公民进行变性手术的数据,且国内也不提供此类服务,却仍无阻跨性别群体实现他们的夙愿。

他们只需从吉隆坡出发,前往行程不超过500公里的泰国合艾,即可获得变性手术服务。

《当今大马》调查发现,就手术费用而言,每人约需2万5000令吉,此外还需支付术后护理的额外费用。

三位跨性别者向《当今大马》分享自己的经验,以下是他们的故事,均采用化名:

1. 莎宾娜(约40岁)

莎宾娜是在12年前28岁时,决心走进泰国曼谷的一家诊所接受变性手术。

回想起那个改变一生的时刻,她认为那是她经历过最美好的人生片段,尽管当时的感受是千头万绪的。

她说,经过一年的充分准备后,她决定将阴茎重塑为女性生殖器。

“手术前一晚,我祈祷并寻求指引,祈求上天如果这件事不该发生,就给予任何阻碍。”

“尽管我当时已经准备好做手术,但还是虔诚祈祷。甚至在步入手术室时,我仍心存希望会有什么来阻拦我。”

“我当时很平静,感谢上苍,一切顺利。”

在手术以前,莎宾娜接受了诊所的严格检查,确保健康状况处于最佳水平,避免出现任何后续并发症。

手术持续约莫六个小时,期间她全身麻醉,而等到麻醉药效散去,疼痛便开始来袭,以致需要服用止痛药来缓解。

“麻药散去的时候,感觉非常痛苦,私处感觉像被刀片割开,还伴随着像被球重击后的闷痛。”

“同时,你会觉得私处像是被夹着一样,想象一下被夹在门铰中间的感觉。”

莎宾娜在诊所接受约莫一周的护理后,才获允回家“坐月子”,三个月后才能如常活动。

“我觉得自由了,精神很开阔。我觉得这就是我,符合我的本性、思想、欲望,感到非常舒适。这是我在不受任何人影响下作出的选择,这是我的人生。”

“如果别人或朋友问我该不该切除生殖器,我没有答案。我们需要自己做决定,不要为了跟风或炫耀。”

她透露,她在手术和术后护理上花费了超过2万5000令吉。

谈到如今的生活,莎宾娜表示,她觉得自己在手术后更成熟了,也比以前更容易害羞。

“这是真实的自我。所以我需要更注意作为一名女性的个人形象,让它与自然直觉相符,注意言行并保持尊严,尽管面对环境的挑战。”

“社会的偏见永远存在,但我并没有干扰别人的生活,尽管在法律层面存在限制。我过自己的生活,虽然感到被孤立,但这就是我的生活。”

她表示,她很努力地亲近宗教,之前参加过伊斯兰发展局举办的改造营(mukhayyam),如今也参加公民组织为这个群体开办的《古兰经》研究课。

“身为穆斯林,我也渴望在清真寺集体祈祷。有一次我被赶出了清真寺,尽管我当时穿了男式长袍来遮掩,但人们仍无法接受。疯子都不想当跨性别。”

“所以我很有自知之明,必须知道日常活动的界限。我必须注意自己的行踪,不能太自由和张扬,担心会被当局对付。”

她在20年前就曾花费约1万令吉隆胸。

莎宾娜表示,她这样的人总会面对恐吓,马来西亚法律并不利于他们。

她希望能在近期前往履行小朝圣的心愿。

“我非常希望能有机会去麦加朝圣。我心怀这个梦想,想在天房前祈祷。”

“至于我是以男性还是女性的身分前去,我就交给命运来决定。”

2. 艾莉(20多岁)

在没有任何周密计划和准备的情况下,艾莉去年在合艾度假时,就临时起意地进行了变性手术。

她表示,尽管早就有要做手术的念头,却完全没料到一切会发生得如此心血来潮。

“我当时只是去度假,不知怎的心念一动就想做手术。于是我联系了当地一家诊所的医生,然后在第二天就预约了。”

“开始之前,医疗专家给了我手术过程的建议,也进行了严格的健康检查和详细解释。虽然有些仓促,但我还是坚持进行。感谢上苍,约三小时的手术后一切顺利。”

“之后我在诊所接受了十天的照料,才获准回家并继续‘坐月子’两个月。”

麻醉药散去,艾莉也经历了莎宾娜所经历过的疼痛,不得不依靠止痛药缓解,直到伤口愈合。

她表示,她决定改变性别的动力,也源于她怀疑服用荷尔蒙而导致阴茎无法正常运作。

“我的性取向和本性是一个女子。甚至我的生殖器已经是‘活不下去也死不了’的状态。”

“但在那之前,我也咨询了精神科和心理专家,并从心理和生理方面得到了深入的建议。我并不只是听从内心,也做了很多研究和参考。”

“也许正因如此,我才有信心继续做手术,尽管起初去合艾是为了度假。”

询及手术后带来何种变化时,艾莉表示,她如今更有活力、积极、自信。

“我意识到这确实是我长久以来的愿望,与本性相符。我觉得更有动力、平静,并确信这个改变就是真实的自我。”

“虽然必须向家人隐瞒,但我确信这个改变让自己快乐,并且在面对生活时更成熟了。”

她在手术上花费了2万3000令吉。

3. 金法丽莎(33岁)

金法丽莎在孩童时期就有着性别身分的焦虑,觉得自己是个女子。

她在家庭的关爱中成长,并在九年前在公立大学完成学士学位。

“我克服了那段与真实感受截然相反的生活。从童年到校园生活,我都以自己的方式走过。我从小学起在学业上就很突出,之后入读了宗教中学。”

“我是《古兰经》好几个章节的背诵者(hafiz),身为宗教学校的毕业生,我被教导要重视宗教知识和教育,直到现在我也在履行信仰,并成为亲戚孩子们的《古兰经》导师。”

金法丽莎表示,她意识到需要承认真实的自我,于是作为一名跨性别人士开启了生活。

三年前,她在经过周密考虑并咨询了各方面的专家后,在合艾接受了变性手术。

“医生在手术前告诉我,我会失去阴茎,不再有男性荷尔蒙,以及其它利弊。”

“我被提醒了风险,即使手术失败面对死亡,我依然坚持要做。”

她的手术是在早上7点开始,下午12点左右结束。

“当时觉得很兴奋,对自己为了成为真实自我而经历的过程充满信心。这就是完整的我。”

“手术后,我经历了疼痛。那种感觉,酸痛、脉动痛,皮肤像被撕裂、灼痛和被夹着的感觉。”

“我之后在该诊所病房被照料了十天。回到家我继续’坐月子’,并由自己的家人照顾。”

她的手术费用共2万7000令吉。

金法丽莎说,她花了一些时间来适应新器官,直到完全融合。

“最重要的是,现在感觉非常舒适,成为了真实的自我。我非常享受。”

“因此,我觉得更爱自己了。更注意个人形象,以前不太害羞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反正别人不知道,觉得那不是真实的自我。现在必须注意,因为这就是真实的我。”

“不像青少年时期的我很张扬,社交比较自由,甚至多次因被控穿着像女性而被执法人员逮捕,但所有案件都撤销了。手术后我变了,也许更成熟了。”

她说,她目前正积极参与公民组织的社区活动。

尽管没有固定工作,金法丽莎的日常行程依然忙碌,需要照顾年迈的父亲,并协助处理亲戚孩子的上学事宜。

“现在我专注于家庭,照顾年迈的父亲,照顾亲戚的孩子和家务事。”

“但我也计划在不久后开创自己的事业,此外还希望与家人一起去履行小朝圣。”

询问及是否可能因身分问题在履行小朝圣时面临障碍,金法丽莎坚信此事可以克服。

“可以的,我们的心愿是成为真主的客人。我们带着最真诚的礼拜和心意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