企业黑帮夺产套路拆解——彭博社报道说了什么?
【今分析】以简单直接的语言,为你梳理脉络
《彭博社》在2月10日和12日连续大爆料,首先指控反贪会主席阿占巴基在逾10年之后又再超额持股,违反公务人员规范。
接着在两天后,这家国际财经媒体更报道,大马商界存在“企业黑帮”,涉及勾结反贪会官员,以掠夺他人公司为勾当。
彭博社的重磅报道震撼全国,朝野与民间团体纷纷要求设立皇委会彻查,但是课题延烧逾月,当局只是提供了特委会调查的方案。
《当今大马》在此通过五道问答题,帮助读者快速复习这个错综复杂的“企业黑帮”丑闻。
(一)谁是“企业黑帮”?
“企业黑帮”(corporate mafia)这个名字,其实最早出现在2023年初,一个称为“企业秘密”(Corporate Secret) 的马来文匿名部落格曝光了一个专门锁定和掠夺他人公司的团伙,还点出了他们的操作手法。
《彭博社》2月12日的报道也对这个部落格有所引述,声称“企业黑帮”是一群以华裔为主的大马商人,他们涉嫌勾结反贪会官员,通过官商联手和恐吓方式,夺取其他人的公司。
【今分析】以简单直接的语言,为你梳理脉络
《彭博社》在2月10日和12日连续大爆料,首先指控反贪会主席阿占巴基在逾10年之后又再超额持股,违反公务人员规范。
接着在两天后,这家国际财经媒体更报道,大马商界存在“企业黑帮”,涉及勾结反贪会官员,以掠夺他人公司为勾当。
彭博社的重磅报道震撼全国,朝野与民间团体纷纷要求设立皇委会彻查,但是课题延烧逾月,当局只是提供了特委会调查的方案。
《当今大马》在此通过五道问答题,帮助读者快速复习这个错综复杂的“企业黑帮”丑闻。
(一)谁是“企业黑帮”?
“企业黑帮”(corporate mafia)这个名字,其实最早出现在2023年初,一个称为“企业秘密”(Corporate Secret) 的马来文匿名部落格曝光了一个专门锁定和掠夺他人公司的团伙,还点出了他们的操作手法。
《彭博社》2月12日的报道也对这个部落格有所引述,声称“企业黑帮”是一群以华裔为主的大马商人,他们涉嫌勾结反贪会官员,通过官商联手和恐吓方式,夺取其他人的公司。
报道所具体点名的“企业黑帮”关键人物有:
(1)陈文龙(Victor Chin Boon Long)
陈文龙(下图)现年 57 岁,报道指称他是团伙内部的“共同纽带”(common link)。

他原是在刘蝶商城开店发家,后来转向股市。根据2021年的一份税务信函,他涉嫌利用 MMAG控股有限公司等实体洗黑钱。
陈文龙在3月中发文告否认自己是“企业黑帮”,更喊冤声称自己是受害者。
“马来西亚确实存在企业黑帮,但我绝非其中一员。我从未参与任何企图夺取马来西亚公司控制权的企业黑帮集团,也从未策划过任何企业违规行为。”
他在文告中更放话,若针对他及其家人的压力持续升级,则他或将“爆大镬。
(2)林国汉(Andy Lim Kok Han)
《彭博社》声称,林国汉早年经营驾驶学院,因为投诉陆路交通局(JPJ)贪腐问题,而结识了不少的反贪会官员,甚至经常一起唱卡拉OK。
据称,他也跟反贪会主席阿占巴基成为密友,而两人曾投资于同一间公司。
“企业黑帮”受害者之一,即GIIB Holdings Bhd 创办人戴文伟(Tai Boon Wee)指控,林国汉于2023年6月,与他在吉隆坡的“The Social”餐厅会面时,刻意露出腰间的手枪,试图威胁,要求他交出两个董事职位。
当时,戴文伟刚刚因为公司的账目问题,面对反贪会调查,接受问话。
林国汉后来起诉戴文伟的“亮枪指控”诽谤,但败诉。
(3)梁胜维(Francis Leong Seng Wui)
根据报道,梁胜维(下图)过去在陈文龙旗下公司担任集团营运长,而目前在至少三间“企业黑帮”涉足的公司拥有股权,或担任董事。

《彭博社》报道,Revenue Group 创办人伍士超(Brian Ng)报警指控,梁胜维与律师张隆勉在“The Social”与他会面时,要求他们兄弟辞去公司所有职务,并在两年内放弃投票权,以换取反贪会撤销他们所涉及的虚假发票调查。
不过,梁胜维在发给《彭博社》的文告中强调,并不知道存在所谓的“企业黑帮”,而且说他参与其中的指控“完全错误”。
(4)张隆勉(Chong Loong Men)
《彭博社》报道,张隆勉担任过检察官及证券委员会官员,现为律师,据称扮演着法律顾问与谈判代表的角色。
上述于“The Social”餐厅发生的两次会面,张隆勉都有出席。
张隆勉透过律師向《彭博社》否认自己是企业黑帮成员,而相关指控“完全虛假”或“毫无事实根据”。
除了上述四人,据传“企业黑帮”至少还有其他9名关键网络成员与关联人,有者负责与执法单位的联系,有者扮演金主角色。这些成员通常通过相互交叉持股、任命同一批前执法人员进入董事会,以及利用反贪会的调查压力来达到目的。
(二)哪些反贪会官员卷入?
《彭博社》报道声称,“企业黑帮”在反贪会拥有“令人惊讶的合作伙伴”,同时具体点名了两人,即反贪会主席阿占巴基,以及反贪会调查署理主任黄润辉(Wong Yun Fui)。
(1) 阿占巴基(Azam Baki)

《彭博社》报道向阿占抛出了至少四大指控:
(a)违反公务员持股规定
阿占早在 2015 年因为持有上市公司 Gets Global Bhd 价值超过 70 万令吉的股份,远远超过公务员规定的 10 万令吉持股上限,而陷入争议。
虽然他辩称是其弟弟借用账户操作,但证券委员会的调查显示该账户始终由他本人控制。
在“企业黑帮”报道的前两天,即2月10日,《彭博社》先是指控阿占巴基再有超额持股的问题。
报道声称,截至去年,阿占持有速资伙伴有限公司(Velocity Capital Partner,简称速资伙伴)约 1770 万股股份,价值约 80 万令吉,再次超过持股限制,且该公司股东包括“企业黑帮”成员陈文龙的妻子及其关联公司 MMAG。
此外,《当今大马》根据公司委员会资料于2月11日报道,阿占也是Awanbiru科技(Awanbiru Technology Berhad)公司的股东,持有逾452万i股,或1.08%股权,时价接近138万令吉。
但离奇的是,至同日下午5点,阿占的名字从Awanbiru的相关文件中消失。
公司委员会的解释是,《当今大马》此前取得的资料,乃Awanbiru在2024年的年度申报资料;最新资料则是依据2025年的年度申报。
而阿占未承认或否认持有Awanbiru股份,仅回应说自己在去年7月前脱售手上所有投资组合,不再持有任何股份。
(b)干预警方执法与司法调查
《彭博社》报道声称,在戴文伟投诉下,林国汉因为涉嫌持枪恐吓而被警方逮捕并没收枪支。
但阿占巴基涉嫌亲自致电警方,要求释放林国汉并归还枪支,随后该案便没有了下文。
(c)介入反贪会内部提控决策
根据报道,当反贪会检察官基于证据不足,犹豫是否检控MJets航空(MJets Air)的两名高层(“企业黑帮”的竞争对手)时,阿占巴基亲自介入,并指示继续检控。
不过,负责此案的检察官拒绝执行指示,要求退出案件;最终另一名检察官接手后,据称听从阿占巴基的指示,提控上述两人。
另外,根据报道,当陈文龙因为涉及洗黑钱而受查时,他藉由林国汉疏通后,反贪会与陈文龙达成了和解。
(d)包庇涉及丑闻的下属
根据报道,尽管负责调查上市公司贪污案的时任 “D组”(Section D)负责人黄润辉面对与商人陈文龙勾结的指控,但阿占巴基仍批准了黄润辉的晋升。
无论如何,反贪会驳斥指控,而阿占更针对“超额持股”的指控,入禀法庭,起诉《彭博社》诽谤,索偿1亿令吉。
(2)黄润辉(Wong Yun Fui)
《彭博社》指控,黄润辉是反贪会官员与商业势力挂钩的关键人物,利用国家机器的强制力,来协助特定商人夺取他人公司的控制权。
报道指出,黄润辉一度领导反贪会“D组”,而这个单位专门处理与上市公司、股市贪污及内幕交易相关的案件。
据称,黄润辉与陈文龙关系密切。
报道引述反贪会消息人士说,黄润辉领导下的D组,向外提供一系列收费“服务”,协助施压企业高层转让股份或辞职,而这些服务都有标价,而且甚至高达数百万令吉。
据称,上述“服务”从最基本的办公室突击搜查以达恐吓目的,到长时间扣留盘问以迫使目标人物在压力下同意谈判,以及向检察官建议提控目标人物。
黄润辉本人未回应《彭博社》的询问,但反贪会全面驳斥上述的指控,并将指控定性为恶意抹黑。
反贪会也声称,其两名高阶官员针对上文提及的部落格“企业秘密”报警。
(三)“企业黑帮”如何夺产?
《彭博社》报道,“企业黑帮”有一套与反贪会合作的标准运作剧本,以夺取他人公司的控制权:
(1)购买目标公司股份
一名或多名“企业黑帮”成员会先出现在目标公司的股东名单中,通常是透过收购股份,或参与私募配售来取得立足点。
(2)向反贪会举报
“企业黑帮”会向反贪会或其他执法机构报案,指控公司创办人或高层涉及账目问题或不正当行为,藉此启动官方调查。
(3)施加行政与法律压力
一旦反贪会介入,便会采取一系列行动来打击目标人物,包括:
冻结银行账户:使创办人陷入财务困境。
突击搜查与逮捕:搜查办公室并将高层带回总部审讯。
停职或罢免:利用调查为由,暂停高层的管理职务或将其从董事会中除名。
(4)藉由反贪会进行恐吓
报道声称,反贪会D组会提供不同程度的“服务”来向目标人物施压,从基本的办公室突击搜查,到长达数小时的扣留盘问,甚至是向检察官建议提控。
(5)实施不平等谈判
在高层接受审讯或面临指控的过程中,该团体成员或其代理人会与目标对象会面(有时地点甚至就在反贪会的审讯室内),提出交换条件。
他们会要求创办人辞去所有职务、放弃投票权,或以极低的折扣价格(knockdown prices)将股份卖出,以换取反贪会撤销调查或起诉。
(6)最终夺权
面对巨大的法律与心理压力,许多创办人最终选择辞职并出售股份,让“企业黑帮”得逞,夺取公司控制权。
(四)受害公司有哪些?
《彭博社》报道主要着墨的受害公司有三:
(1)GIIB 控股(GIIB Holdings Bhd)

这是一家小型橡胶制品制造商,其创办人戴文伟被要求让出董事会职位。
根据报道,反贪会以GIIB 控股账目有问题为由展开调查;此后,新股东林国汉约戴文伟在餐厅见面,索要两个董事会席位。
《彭博社》称,在谈话过程,林国汉举起双手并向后靠,刻意露出塞在裤子里的枪,明显意图恐吓。他甚至对戴文伟说,对方很幸运,因为他“还没开枪打死他”。
戴文伟较后向警方举报林国汉亮枪恐吓。
根据报道,戴文伟及其合伙人最初被控向审计师提供伪造文件,但于 2023 年被判处无罪。2024 年,检方进一步撤回了对他伪造财务报告的指控。
另外,林国汉出售了部分股份,但反过来起诉戴文伟在报案书里诽谤他,但败诉。
目前,GIIB 控股由戴文伟的儿子接手经营。
(2) 银丰集团(Revenue Group Bhd)

这是一家电子支付公司,其创办人兄弟,即伍士超(Brian Ng Shih Chiow)与伍士宏(Dino Ng Shih Fang)不但失去了公司控制权,还面临法律诉讼。
据称,在反贪会调查压力,以及“企业黑帮”成员梁胜维与张隆勉的要求下,伍氏兄弟最终放弃了他们在银丰集团的所有职务,并出售了手中的股份。
根据报道,伍氏兄弟尽管退出公司,仍面对刑事诉讼,包括通过乐透赢得的一辆 Toyota Minivan 的所有权问题,以及伍士超被控告发布虚假发票的案件。但兄弟二人均坚持不认罪。
伍氏兄弟与银丰集团之间原本也互有诉讼,但这些法律行动在去年全数撤回。
随着权力斗争与调查的展开,银丰集团的市值从 2021 年的超过 2.5 亿美元,大幅跌至不足 1000 万美元。
(3)MJets 航空(MJets Air Sdn Bhd)

这是一家货运航空公司,其高层古纳社卡(Gunasekar Mariappan)与 彭金明(音译,Philip Phang Kin Ming)卷入股权纠纷,并遭到反贪会搜查。
根据报道,古纳社卡与彭金明跟陈文龙联营合作,成了他们的噩梦开始。根据法庭资料,反贪会于2023年2月突击搜查了MJets 办公室及他们两人住所。
随后的讯问过程也出现极不寻常的情况,一名 MMAG 执行董事据称现身审讯室,试图说服他们以折扣价抛售手上的股份,双方随即爆发激烈口角。
《彭博社》报道声称,反贪会主席阿占巴基甚至介入他们的案件,不惜撤换负责检察官,也要案件进入提控程序。
目前,古纳社卡与彭金明离开了MJets,并因为涉嫌不诚实挪用财产(涉及装修及保安系统费用)以及未经批准加薪而面临刑事提控,两人均否认有罪。
双方目前陷入多宗诉讼,他们控诉对方处心积虑地破坏公司,公司方则反告其违反董事信托义务。
(五)政府如何回应?
《彭博社》2月10日报道指控阿占巴基再度 “超额持股”后,政府原先持否认态度,但是各方不断要求阿占辞职、告假待查,或设立皇委会彻查。
政府最终于2月13日宣布成立特别调查委员会,以调查“超额持股”课题。
这个委员会由政府首席秘书三苏阿兹里领导,受命负责调查阿占所面对的指控,并在完成调查后向内阁提呈报告,以采取进一步行动。
不过,在这个决定之前的一天,《彭博社》再度抛出“反贪会与企业黑帮勾结”的报道,以致于设立皇委会以彻查反贪会弊端的呼吁更加响亮,甚至执政的行动党向内阁提出同样的诉求。

3月11日,内阁收到和商议了特别调查委员会的调查报道,决议把阿占“超额持股”的课题交予三苏阿兹里跟进。
同日,政府发言人法米透露,内阁指示警方、证券委员会、反贪会、税收局等执法机构,继续就“企业黑帮”的指控展开全面调查。
而交通部长兼行动党秘书长陆兆福不久后透露,虽然内阁并未决定设立皇委会,但特别调查委员会将调查“企业黑帮”的课题,而警方也正在调查和执法。
全国总警长卡立依斯迈3月16日证实,警方援引《2001年反洗黑钱、反恐融资及非法活动收益法令》(AMLA)调查陈文龙,并搜查陈文龙的住家及其他地点,并充公其公司名下的车辆。
(六)法哈斯如何沾上边?
首相安华的前政治秘书法哈斯(Farhash Wafa Salvador,下图)与“企业黑帮”的沾上边,主要是因为他跟该团伙核心人物陈文龙有商业合作,并卷入了一系列围绕上市公司的权力斗争和财务运作。

法哈斯于2025年3月斥资1亿8480万令吉购入MMAG控股约20%的股份,并出任该公司主席,进而进入了陈文龙所控制的企业版图。
《彭博社》引述消息说,MMAG是陈文龙主要的“企业工具”(Corporate Vehicle),用于执行其收购和股票运作。但,陈文龙否认这种说法。
此外,法哈斯购入 MMAG控股股份的资金,源自其持有的股份抵押给速资私人有限公司 (Velocity Capital Sdn Bhd,速资伙伴的放贷子公司)所取得的贷款。
而巧合的是,阿占当时在速资伙伴拥有大量股份,使得两人之间产生了瓜葛。但法哈斯在回应公正党班登国会议员拉菲兹的质疑时,否认与阿占有直接商业往来,也强调不知情。
在法哈斯购入MMAG控股股份的同一个月,掌握24亿令吉政府护照与身份证合约的NexG有限公司,也恰好对MMAG控股进行了投资。
在后来 NexG的控制权争夺中,法哈斯阵营通过任命多名董事来达到目的,其中包括了张隆勉。

不过,法哈斯的努力最终在今年 3 月,据称在首相安华介入下宣告失败,其阵营的 6 名董事集体辞职,为对手依沙(Ishak Ismail)阵营接管公司铺平了道路。但法哈斯否认这种说法。
法哈斯随后以亏损约 9700 万令吉的代价,抛售了所有 MMAG 股份并辞去主席一职。
此外,NexG也有陈文龙的身影,他当时也在担任 NexG 的营运长(COO),至2025年9月底。
根据陈文龙3月16日发布的文告,他最初是受 NexG 执行主席阿布哈尼法(Abu Hanifah Noordin)的邀请,协助公司解决政府合同续约的挑战。
他声称通过制定数字化转型战略,协助 NexG 成功获得了一份为期六年、价值超过 24 亿令吉的护照和身份证供应合同,因而在2024 年正式受委为营运长兼策略长(CSO)。
他也喊冤说,自合同获批后,多方势力伺机夺取 NexG 的控制权与股份,试图强行主导公司走向,引发了激烈的内部权斗,不但如此,排山倒海的指控与调查随之而来,令他及家人深陷泥淖。
他控诉自己为 NexG 稳定所做的努力被抹杀,反而沦为舆论口中的“企业黑帮”,欲把他变成转移视线的替罪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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