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权派两个集团围绕着AP政策,折腾了好一阵子,没完没了地互相争斗,牵扯出国家汽车政策问题。但是首相一直举棋不定,国家汽车政策,久久未能出炉,因为,究竟你的集团代表“国家”,还是我的集团为主,标榜“中庸”的首相实难遽下定论。
普腾PROTON国产车是“国家重工业”的产物。1985年生产面世,马上掀起了一股激情,占领了国内汽车市场80%的份额,令人侧目。但起得快,落得也快,到今天,市场份额下滑到一半左右。为什么呢?说来说去,是政策出了差错,在“想当然”与实际之间出现了极大的落差,反映了“民族工业”政策虚有其表的实质。
一开步就走错
实际上,国产车是与日本三菱重工业公司联营的一家企业,却被套上冠冕堂皇的“国产车”的美名,所以一开步就走错了方向。三菱是日本重要的跨国大企业之一,与国产车联营时,正值它的业务出现瓶颈的时候。在合约中,三菱保留了关键的技术,无论如何也不转让,普腾实则是它在马来西亚的装配厂与销售代理。国产车的设计人上了当(当然,他们不承认,即使在十字路口上徘徊的今天,仍然矢口否认),但三菱取得的厚利也没有能够挽救三菱的厄运,不几年,它潜在的瓶颈危机全面爆发,迫使它不得不改组。
国产车从高峰跌下来之后,与三菱的合约也告满期,国产车失去了拐杖,这是普藤面对自力更生道路上第一波的考验。普腾花了高得惊人的以亿计的代价,收购已经老朽和行将倒闭的英国“莲花”汽车公司(这个令国内外评论家掉眼镜的行动,当然是得到国家的祝福的),目的在于借助它的日落西山的技术与“声望”,挽救普腾的命运。普藤这个举动,被国内外评论家视为“同是天涯沦落人”一厢情愿的愚蠢的买卖。最近面市的GEN-2,就是普腾兼并莲花后的第一个结晶。它上市已有年多的时间,口碑不佳,不用说,又一次令普腾的目标落空。现在,正传出普腾与傲视世界市场的德国“人民车”(VOLKSWAGAN)谈判“合作”的消息,进行第二波的挽救行动。在竞争激烈的世界市场中,普腾的命运如何呢?这第二波的结果,将考验当局的工业政策,在高度竞争的世界市场中的生存能力。这一次的努力,即便不是对表里正相反的“民族工业”最后的,也将是致命的一次打击。
被催生出来的“私营化”产物
说来普腾“生辰八字”犯了天条,它是上世纪80年代“私营化”正在发烧的时候被人工地催生出来的。设计者原以为普腾首先立足于国内市场,然后扩张到国际上去,进退自如,成功在望的,因而不惜花巨资,孤注一掷。为了使普腾成功,还设立了相应的工业,如伯华诺钢铁厂和许多支援性的中小工业。伯华诺首先出大问题,本身自顾不暇,更奢谈支援他人了。当局依样画葫芦,按政策,70%零部件交给本国制造厂生产,其中的80%又由政府扶的土著厂商承包。销售线也如此。这样,从原料到生产、组装和销售,普腾一条龙地“国家化”了,建立了“国家民族”重工业的典型,并以之为整个工业的核心和支柱,以带动国家经济前进。
要着重地指出的是,在这个如意算盘中,人们一眼就看出,“国家等于民族”,“民族等于大资本家”的逻辑公式,如俗话说的,“单眼佬看老婆”,一清二楚,任何分析都是多余的。一句话,所谓“国家”即是大资产阶级,所谓“民族”也是大资产阶级,特定民族的大资产阶级。这些贪得无厌的大资产阶级举起“国家”、“民族”漂亮招牌,行阶级剥削与掠夺之实。这就是普腾故事根源之所在,也即是各个领域的所谓国家工业的实质。
“马来西亚特色的资本主义”
我国在上世纪80年代崛起的土著新兴大企业家,有一个天生的弱点,就是深谙“KNOW WHO”(人脉),却懵懂不知“KNOW HOW”(技术),外行主宰内行,制造了特权不容外人置喙的垄断阶级。俗话说,“娶老婆包生子”,拐杖一直保护到失败的最后一天,拍拍屁股走人了事。这就是名闻遐迩的“马来西亚特色的资本主义”的写照。
在这样关闭的/甚至排外的体制下,老板唯一关心的,就是以最快的速度赚取最大的利润。换句话说,私有化与社会需要严重地对立,生产关系严重地妨碍了生产力的发展。这种特殊形态的经济,管它叫“抽佣经济”可以,“拐杖经济”也可以,反正不为国际上任何正统资本主义经济学家或社会学家所认可的主义就是了。
普腾科技和生产技术先天不足,后天虚脱,即使拼购了莲花,也赶不上世界市场日新月异演变改进的速度。每一款的汽车,产量和销售量在一或二年时间内达50万辆或以上,才有推陈出新的条件,才有竞争的能力。普腾成本高,产量低,销售量不大,更新速度慢,缺乏国际市场支持,这些残酷的事实不是花言巧语所能改变的。
继续还是改弦易辙?
当前,全球化趋势不可阻挡地催化着国际汽车大财团拼购较小的或竞争力较弱的汽车厂商。在这样的环境下,国内外工商业界密切地注视着普腾的走向。作为国民的老百姓,我们关心的是,马来西亚的“国家工业”,或“民族工业”如何适应与生存,也就是政府如何处置工业政策的大问题 -- 继续假的“民族工业”政策还是改弦易辙?这些问题,说起来相当复杂,但核心所在,是否放弃种族政策,以社会经济的立场来调整民生与民权问题,从而以多元主义代替单元主义,解放生产力,让经济获得持续成长的空间。这是普腾问题之所系,也是一切工业问题之所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