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年头政党政治不能脱离改革,可它又不能光操不练,沦为空泛的口号而已。过去,人们普遍把改革看成是“流血抗争”、〝改朝换代〞的同义词。换言之,民众对它的认识始终离不开偏狭的权力更替,以为改革即意味着新兴力量对旧势力的冲击,进而取而代之的过程手段。事实上,夺权改革的攻坚战固然不易,可体制上和精神上的改良革新,更是艰巨难为。

打从上届大选过后,朝野双方的改革内容,在一轮吹打呼唤声中终于陆续登场,可民众的观感所得,却不外是如下的四种典型:

(1)狠批前朝的腐败无能,甚至先打〝预防针〞,把本身未来可能面对的局限,尤其是体制方面的,完全归咎于前朝。换句话说,这类典型仅只将改革的号召视为夺权的手段而已,它既不是终极目标,体制改革当然就根本不在他们的改革议程内;

(2)政党轮替后的新领导班子,跟矢志捍卫政权的一方,皆走不出〝糖果政策〞的小格局,即:刻意以国库所得,以小恩小惠广施民众,以收拢撂民心之效;

(3)意欲永续执政的一方,经受改革的形势所迫,也毅然顺应民众的改革所需,推行新政,惟因体制内肘制处处,令出不行,最终不单会使改革方案沦为空谈,同时也令民众对所谓的〝口号治国〞失去信心;

(4)执政党要拼改革,当然得从体制和政策开始着手,可这肯定会损害到自己阵营内伙伴同志的既得利益,因此自然会遭到反扑,最终可能落得〝出师未捷身先死〞的下场。

马来西亚的政治改革必须要跨越种族和宗教藩篱,才有成功的希望。任何仅只在某单一族群内酝酿发酵的改革,都可能被刻意扭曲为制造族群和宗教对立。此外,要让改革的成效获得彰显,就必须先得到庞大的公共服务机关的配合,进而推动改进效率、公平施政。平心而论,这既是浅显易见的切入口,也是成果最不容易受到掌控的关健环节。

比拼朝野政党政策不够

目前民众对国家大政的求新求变心理,不难理解,然而光把聚焦锁定在朝野政党的政策言行比拼,显然还是不够的。毕竟,政党轮替并不意味着公务员的彻底换班。要有效革除公务员的积弊陋习,除了要大胆往思维上开刀整治,恐怕就只有雷厉执行赏罚分明、任免公平的制度了。

改革信徒“叶公好龙”

有人说,以在野之身,在场边议政,既可论尽天下事,亦可批尽天下人,自是感到快哉! 可一俟自己成了掌权的操盘手,要始终如一贯彻自己的政治信仰理念者,那简直是凤毛麟角。相反的,眼高手低、待人严律己宽之辈,却是多如恒河沙数。就记忆所及,以号召严打敌方贪污的昔日在野者,如今未必敢向自己人的贪污劣行呛声;以主张透明施政者,一旦上位,不敢面对同一标准监督者,在我们身边又何尝不是俯拾皆是!

这形形色色的典型又何异于“叶公好龙”的故事。《檀弓五则》里的叶公爱龙成痴,爰的只是假龙;而现实中自我标榜的改革信徒,不敢苛求于己,由己身开始改革,又何尝是玩真的?

“高调论政”小心毁誉

或许有人会不以为然的说:政治本是高明的骗术,何须玩真?诚然,环顾周遭,不正是有人主张〝高调论政〞吗? 言下之意是以为只要喊得漫天价响,骂得日月无光就足以挽回民心? 这年头,政治期票开得多不等于必可讨好民众。一旦期票成了跳票,丢人砸锅事小,坏了信誉事大。

机会主义政客自不会看不透这种风险,可他们打从心坎里要的,并不是志在为民“求好”的体制改革,而仅是旨在“讨好”部分民众于一时的登龙伎俩。处于“求好”与“讨好”之间,要做一抉择,就非得要考验民众的政治智慧不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