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政】午夜幽光

NONE 香港爆发大规模反国民教育的集会、罢课、绝食等抗争,近日已升级为全民运动,苹果日报喻为“ 六四后最大的抗共潮 ”。

港人拒绝洗脑教育,早已反映在电影上。之前因传广东省欲禁止当地电视台使用广东话,导演彭浩翔为捍卫广东话文化遂开拍电影《低俗喜剧》,借由潦倒监制奔走筹措资金的奇遇,讽刺电影工业甚至香港社会。全片充斥大量粗口,但夹带浓厚本土意识,为近年所罕见。

反对党国教育,粤港捍卫广东话,旨在维护言论思想自由,抗衡文化专制。两者折射出港人回归后的微妙心态转变,不啻昭示:香港的主体性,在于自由与多元。唯有扎根本土,固守自身优势,才能燃续民主前路。

教育制度其实是整个国家制度的缩影。在民主社会里,纵使选择何种“洗脑水”权力只在人民,不在政府。威权统治下的爱国教育不过是执政者操控的国族主义,纯为排除异议、巩固执政优势。

NONE 马来西亚日前发布“教育发展大蓝图”初步内容,并未实现华印裔社会所殷盼的制度性增建华印小学、承认独中地位及统考文凭,公平对待各源流教育,反之断言“华淡小造成学生活在单元环境内,不利于国民团结”。这项消息,却不令人意外。

重返过去,历任首相从马哈迪到纳吉任内,无一不肯定独中教育水平,盛赞华裔对国家的贡献;回到未来,这叠洋洋洒洒的政策报告,仍亟于打造“一个(单元文化主义的)马来西亚”。诸如保障母语教育权、有效开发人力资源、教育机会均等,依旧流于口号、形式或憧憬,均付之阙如。本该平等的国民义务教育领域,沦为掮客寻租的沃土。

变种独中的低俗闹剧

NONE 公平正义乃施政正当性与权力基础稳固与否的指标。缺乏公平正义的社会,只会一再暴露执政领导的失能。从申办模式到政府批文,关丹独中争议沸沸扬扬, 教育学者黄集初已撰文证明 ,关丹中华中学既非驴亦非马,董事会无办学自主权,受管制却没有津贴,所谓“新型独中”,充其量只是“私立中学”的讹称。如此天降异种,即反证副揆慕尤丁的“历史协议论”所言非虚,一如前马华总会长陈修信当年的“铁树开花论”,狠狠戳破了华社追求完整母语教育体系的梦。

任何一个迈向公与义的社会,须提供理性讨论的空间,让既得利益者与弱势具有较公平的机会与平等地位进行对话。坊间争取“第61间独中”之余不妨设想,华团要求政府重新发出批文,扩大谘商后该怎么办?若民间吁求不受理,教育部与隆中华独中、关丹独中复办工委会继续关起门来硬干,又该怎办?

又或者,换个问法:如果没有明确的敌人,我们到底要反对什么?主战场在哪里?如果运动的核心价值是就是保守,且不能被挑战,参与的意义何在?

难道宪赋权利不及一纸批文?我们对自身的认同,乃源自他人对我们的“承认”(recognition)或“否认”(misrecognition)。易言之,华教运动无法停止与当权者争斗,坚持母语教育权利,坚守华教自主,更应是毫不模糊、清晰不过。因此,母语教育运动本质上就是追求“承认的政治”(politics of recognition)——扬弃单元思维,戮力为非主流、少数族裔和弱势群体争取权益,确证群体的差异性,并且坚信只有在多元、宽容的社会里,这些“他者”才能自由主张本身的权利。

NONE 唯今之势,意识形态的影响不只存在单元教育框架,更藏于形式及生活中各种或明或暗的偏见。统治阶级每每透过所掌握的资源、所控制的种种工具,使受压迫者内化了压迫者的视角,从而认同、附和体制。此非斯德哥尔摩症候群,也不仅仅是同情压迫者,而是以为自己是/将会/有机会成为绑匪,甚至丝毫不察觉绑匪和人质的分别。

反压迫须冲破思想牢笼

这般情况绝不罕见,例如组织内部打压异议,唯权力马首是瞻、小众歧视欺压其他更少数的群体、青年人用成人口吻讥评其他“愤青”、劳动者剥削其他工人等等,都是受压迫者用上压迫者的思考模式,造成自我贬抑(self-dereciation),成为体制的鹰犬,相信“少数即是异端,多数才是自然”。

争嚷批文课题,也必须召唤出华社数十年来对公平正义的追求,以及华教运动对母语权利之基本理解。关丹与昔加末申办独中,虽然嘉惠当地华社学子,却合理化(甚至加剧)了教育资源分配的政策歧视。一场追求维持现状(甚至倒退)的运动,有何进步可言?华教运动究竟是“去势”抑或“蓄势”?

至此甚明,当下最核心的问题已非申办模式、办学路线或批文,而是用何种手段才能营造一个分配正义的社会?

公平正义,出于人的良知良能,放在公共政策上,则与公共利益、良好治理、整体福祉脱不了关系。关丹独中闹剧,却无异于群傻演戏。就算申办成功,不过再次证明:华文教育依旧被排除在主流教育资源分配之外,何喜之有?这么一票临时演员,成天随马华党要起舞,还肖想假戏真做,殊不知人家的剧本是循环使用的。一群早已自宫的阉人掮客(族繁不及备载),难道妄想用假阳具、用“想象力”做爱,就会有真高潮吗?

hong kong movie vulgaria 港府透过爱国教育进行思想控制,马来西亚则有政商共谋垄断媒体、联手产制歪理惑众,虚耗社会资源。那种掩耳盗铃,倡议用“ 包容、谅解、想象力 ”来建关丹独中的乡愿言论,才是媒体媚俗。乡愿者外表审慎理性,实则虚伪矫饰。叶主席回以“ 诗意的愤怒 ”(poetic anger),犹具神采,堪称“ 振奋人心的声音 ”。

“I don't know what柒you are saying!”——港星杜汶泽在《低俗喜剧》忍不住向言行造作的英文老师爆粗,给权威傲慢与强势语言来一记棒喝。想必这也是华社的多数心声。马华诸公鬼话连篇,华社大腕忝不知耻,急于邀功却弄巧反拙,理应为众所嗤,看倌们正好需要这种市井的发泄,起码痛快淋漓,明刀明枪。这些草根方言传播就算再低俗,也不比帮闲文人的意淫想象龌龊。

 
 
注:谢伟伦,曾任职主流媒体,现从事非政府组织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