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人要怎样救华教?
【时政】冷眼看螃蟹2.0
在最近一场用中文讨论 《2013-2025年教育发展大蓝图初步报告》(以下简称《蓝图》)的讨论会上,数位华教界前辈痛陈《蓝图》仍持拉萨报告书以降官方排他性立场,并指出 其视国民学校为“首选学校”与强调马来文与英文的策略,对母语教育造成威胁。他们字字出自肺腑,让人动容。
我仿佛在这些前辈身上看到当年林连玉老师和他同辈为华教奋斗的身影。没有华教斗士前仆后继反抗,华校大概早就被消灭了,我自然不可能在今天用中文书写发声。
我在感恩的同时,深深感到无奈。《拉萨报告书》是第二任首相拉萨在马来亚独立前一年以教育部长身份发布的政策。56年后,他的儿子当了第六任首相,《拉萨报告书》依然主导着国家的教育政策思维。
民联会否公平对待各源流学校?
很多华语系华人相信,压制华文教育是巫统极端主义使然;因此,一旦政党轮替,华校、母语教育就会迎来春天。
【时政】冷眼看螃蟹2.0
在最近一场用中文讨论《2013-2025年教育发展大蓝图初步报告》(以下简称《蓝图》)的讨论会上,数位华教界前辈痛陈《蓝图》仍持拉萨报告书以降官方排他性立场,并指出其视国民学校为“首选学校”与强调马来文与英文的策略,对母语教育造成威胁。他们字字出自肺腑,让人动容。
我仿佛在这些前辈身上看到当年林连玉老师和他同辈为华教奋斗的身影。没有华教斗士前仆后继反抗,华校大概早就被消灭了,我自然不可能在今天用中文书写发声。
我在感恩的同时,深深感到无奈。《拉萨报告书》是第二任首相拉萨在马来亚独立前一年以教育部长身份发布的政策。56年后,他的儿子当了第六任首相,《拉萨报告书》依然主导着国家的教育政策思维。
民联会否公平对待各源流学校?
很多华语系华人相信,压制华文教育是巫统极端主义使然;因此,一旦政党轮替,华校、母语教育就会迎来春天。
请容我残忍地泼一下冷水:这是一厢情愿的想法,抱持国家最终应该只有一种官方源流教育看法者在巫统之外大有人在,包括许多民联的华裔与非华裔领袖,也包括当年曾和华语系老左并肩作战的马来左派。
民联上台后,华校、母语教育将会得到更好的待遇绝对毋庸置疑,政府拨地让华文独中养校的计划,最后几乎确定会在每一个有华文独中的州出现。
然而,民联有可能推翻《拉萨报告书》的把国民学校列为“首选学校”的中心思想吗?现在国阵版的《蓝图》暗示国民学校最终会成双语学校,未来民联版的《蓝图》可能会进步到变成新加坡式的多语学校,也就是标准华教论述所诟病的“一科主义”,可是,有可能进步到不独尊任何源流,公平对待各源流学校,让它们公开竞争吗?
《蓝图》建议最终会被否决
最新的数据显示,华裔学生进入华小就读的比例,从2000年的92%继续攀升到2011年的96%,而印裔学生也从2000年的47% 增长到2011年的56%。对标准“国民统合”的信徒而言,这是坏消息。
在接下来的数个星期,华教界的前辈将会提呈备忘录、发表文告,以阻止《蓝图》的建议,即让华淡小增加国文授课时间、并在四年级时统一各源流国文课程水平。
以今天形势来看,只要华社群起反对,我相信《蓝图》的这个建议最终会被否决,以便:第一,马华等巫统附庸党可以宣称朝里有人还是好办事;第二,更重要的是,巫统或许也可以告诉马来人,华人如何敌视马来文,连提升马来文水平的技术型改进都要反对。
届时,《前锋报》、第三电视对华教的攻击,会不会在大选时把原本可能压倒巫统的最后一根稻草抽掉,我不知道,但是也绝对不敢排除这个可能性。
当然,如果你和“著名”巫统议员邦莫达英雄所见略同,相信马来西亚的民主化是西方遏制中国的手段,而让中国共产党万年执政比政党轮替后对华教有利的变化更为重要,巫统死里逃生当然也可以是可喜可贺之事。
华教不再是运动主流
我只是在担心,华教运动会不会越走下去就越少人走?
今天,中国崛起、国内308后族群关系改善,华文教学不可能被全面消灭,华校救亡的口号到底还能感动多少年轻人?事实上,325、520、725、926这几场挺华教的大集会,出席者是不是前辈人数远远压倒后辈?受华文教育的青壮年去了那里呢?
1980年代,华教运动是中文社群中社会运动的主流,而环保运动是地方性的支流,华教运动以外的民权运动在草根阶段根本不入流。30年后的今天,如果以人数作为标准,民主化、环保运动是2011年后中文社群中社会运动的主流, 华教运动却反而成了支流。
与其怪华教运动火车头领导无方,毋宁说这是因为时代改变得太快,已经远远超越了华教的标准论述。
举例说,面对多源流教育系统会分裂国民的指责,华教运动传统论述的标准答案是否定“接触论”:各族学童多接触不一定就会团结,团结的真正要素是公平的国家政策。用白话来说就是:“你给我们公平的政策,咱们才来谈团结吧!”
华教防卫论述能走多远?
马来西亚的国家政策公平了吗?肯定没有,但是,无数的华语系华裔却选择和其他族群同胞一起走到街上,争取黄色和绿色改革。这些人以青壮年占多,但是中老年也不少,他们伸出手去握其他族裔国人的手,并且津津乐道在水炮与泪弹齐飞、警棍共拳脚一色下,各族互相救援逃命的真正国民团结。
对这些人来说,国民团结是当下就可以做到的事,公平的政策应该是后果,却不必是前因。
是的,时代改变得太快。华教运动“先公平、后团结”的防卫性论述,在族群互信低迷的时代其时有一定的合理性。然而,在马来人示威者愿意挡在前面、让华人示威者逃生的后709的马来西亚,以“政策不公”为由“拒绝接触”的论述能够走到多远?
如果有一天,民联上台后强化国小作为“首选学校”的做法是认真开办华、淡语班,华教运动是不是应该反对国小学生学习华文的机会,以免削弱华小的独特性?
说到最后,华小和国小的根本分别是什么——使用华语为全面的媒介语,还是学生(连带教师)人口绝大多数是华裔?华教运动的最终目标应该是什么——不分族群推广华语华文学习,还是保持华校作为华“人”社会的支柱和族群边界守护者?
如果是前者,我们就要全面挑战主流论述里“一国一校”的基本思维,强调华小作为国民教育系统的正当性。事实上,最新的数据显示:华小的非华裔生占12%,而国小的非土著生只占6%,只有华小的一半。
换句话说,华小是最有国民性格的源流,比国小更有资格接受国家的辅助,除非我们否定源流之间的竞争——不管国小表现如何,都必须继续扶助?这不正是《拉萨报告书》最站不住脚之处吗?这是连许多单一教育源流支持者也感到不安甚至心虚的?然而华教运动有充分利用这一点,以子之矛,攻子之盾吗?
如果是后者,我们当然就只好只守不攻,不奢谈“改变现状”,因为“维持现状”加上零碎的德政,基本上就是我们在不挑战国家教育政策核心思维下所能做到最好的事。
再次声明,我完全肯定华教界反对《蓝图》加强国文教学措施的教育考量,也毫不怀疑:只要华社有充分动员,不管马来社会会不会反弹,这个措施必然会在大选前搁置。
让州和地方掌管教育
我的问题只是:这一次成功之后,下一次我们又要重复这种防守动作吗?更重要的是,我们是不是只守不攻?
如果华社的反应集中在国文教学问题上,基本上这至多是华教与淡教运动的战役,不会有其他盟友。为什么我们不在反对国文新教学措施的同时,也提出全面让地方分权的诉求。
明显的,今天教育部的“中央计划式”教育政策已经全面失败,不然最受宠爱的国小就不会持续流失学生。《蓝图》内出现赋权州、县教育局的建议,显然是看到了中央集权的问题,然而,只要州县教育局不必向选民负责,这种分权只会制造更多“小拿破仑”。
反过来说,如果让州政府、民选地方政府掌管教育,《拉萨报告书》的中央集权式思维就不可能继续千秋万岁。而教育分权,除了符合华淡小利益,肯定也是教会学校、 私立学校、在家教学(Home Schooling)乃至宗教学校所喜闻乐见的变化。
面对《蓝图》,华教界是不是应该准备反守为攻,在制度上挑战《拉萨报告书》赖以生存的基础?
勿忽略非华裔华校毕业生
说到最后,华人救华教的最务实方法,就是不要只靠(华语系)华人,而是提出结合各方利益的新观点,去挑战官方霸权。我们除了要争取其他教育源流的利害相关者,也不应该忽略一成强的非华裔华校毕业生。
926的华教集会上,有两个人在烈日下拉着布条要魏家祥下台,其中一个是戴着伊斯兰教徒瓜皮白帽的居銮独中毕业生纳西尔。
请问,单一教育源流的支持者要怎样取信国人:纳西尔的存在怎样妨碍了国民团结?他怎样变成了华文沙文主义者?
过去50年,华教运动只能够靠华人推动,结果我们都很累。今天时代改变了,我们为什么还不走出舒适区,把非华人拉进救华教的队伍当中呢?
黄进发,英国艾塞克斯大学比较民主化博士,曾任私立大学讲师,目前是槟城研究院专任研究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