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政】兼容并蓄

“人们在世上不曾孤单生活,但我们却有各自的旅途。所有旅途都不一样,却迈向同样的方向。寻找同样的事情,有着同样的目标,即是上帝。”这是极具争议印尼电影《?》(疑问号,Tanda Tanya)的开场白。

去年五月,我在雅加达的电影院看了这部电影。虽然这电影被一些保守宗教团体称为“异端”或“违反伊斯兰教义”,但仍旧能在各大影院上映,获得不少穆斯林捧场。

《?》是印尼导演哈农(Hanung Bramantyo)以伊斯兰为主题的系列电影之一。他几年前讲述不同宗教恋情和一夫多妻制的电影《爱情句章》(Ayat-ayat Cinta),在印尼有良好的票房纪录,并在当地掀起了“伊斯兰电影”热潮。

推崇文化多元和宗教包容

《?》延续了哈农的电影风格,不过其内容却更具争议,涉及了敏感的穆斯林改教议题。导演就曾直言,“这部电影的目的是要打破人们对伊斯兰的误解和彰显伊斯兰的普世性”。

NONE 确实,这部电影推崇文化多元和宗教包容,在某个程度上是个声明和立场,回应印尼这几年来发生的事情,如攻击基督教堂、打压伊斯兰“异端”组织、以及更早前的恐怖袭击和“排华”案件等等。

电影剧情发生在中爪哇的三宝垄(Semarang),围绕在三个家庭和他们的日常生活:经营餐馆的华人佛教徒家庭、年轻的穆斯林夫妇,还有皈依天主教的爪哇人和其儿子。

电影描绘不同族群和宗教的日常互动,有冲突,也有融合,其中不乏好几个“敏感”的情节:改信天主教的穆斯林女子最终获得父母认同;失业的穆斯林演员为了生计,在复活节庆典扮耶稣和在圣诞节时扮圣诞老人;戴头巾的穆斯林女子在卖猪肉的华人餐馆工作;穆斯林男子为救天主教徒,而在教堂爆炸袭击中牺牲。

在剧终前,导演刻意地安排了一华裔男子皈依伊斯兰,并把其父亲餐馆改为清真餐馆的戏码。电影以一个疑问收场:“我们之间的差别还重要吗?”

印尼社会缩影

毫无意外的,这部电影在印尼社会引起了广泛讨论,有嘉许的,也有批评的。印尼文化与旅游部长就形容《?》是印尼社会的缩影,反映该国的文化多元和宗教宽容。

NONE 多个开明的伊斯兰领袖和团体也认为,这部电影有助于改善人们对伊斯兰的印象和推广进步的伊斯兰论述。在宗教舆论趋向保守的当下,该电影彰显了穆斯林社会的多样面貌和包容,也提供穆斯林和非穆斯林反思多元主义的空间。

在穆斯林占大多数的印尼,《?》可在多家电影院上映,拥有超过50万票房,证明了许多日常的印尼穆斯林,在某个程度上认同它所要传达的讯息。

当然,这部电影和其导演也难免成为一些保守穆斯林领袖的批评对象。印尼伊斯兰宗教司协会的一位成员就直指这部电影为“异端”,因为它宣扬多元主义,将伊斯兰的地位等同于其他宗教,损害伊斯兰的神圣。

去年开斋节期间,印尼一家电视台原计划播放这部电影,却因为一些保守的穆斯林团体,如捍卫伊斯兰阵线成员示威抗议,临时取消放映。不过,在多个进步穆斯林组织的力挺下,该台最终在今年的开斋节播放《?》,反应不俗。在马来西亚,这部电影虽然还未上映(看来也无望上映),就已引起一些保守穆斯林的撰文批评,就算它通过电检局的审查,也无法逃过宗教局的讨伐。

探讨伊斯兰与现代性

这几年来,随着城市穆斯林中产阶级的崛起,印尼掀起了一股以伊斯兰为题材的电影热潮。这现象究竟是反映伊斯兰商品化,还是流行文化伊斯兰化,成为了媒体和学界的讨论议题。

然而,这些所谓“伊斯兰电影”不是铁板一块,因不同的导演风格、市场导向和宗教立场,有着不一样的内容和讯息。

这些电影当中,就像马来西亚导演雅丝敏(Yasmin Ahmad)的一系列电影, 如《单眼皮》(Sepet)、《皈依者》(Muallaf)和《天才时光》(Talent Time),不乏涉及不同宗教和族群恋情,以及穆斯林与多元文化共处的情节。

NONE 由于缺乏公开讨论伊斯兰论述的开放空间,这些电影可被视为一个“公共场域”,让不同穆斯林的声音互动、让非穆斯林与穆斯林对话,也让我们通过电影的内容和其评议,探讨伊斯兰与现代性、都市生活、流行文化和多元文化的课题。

在马来西亚,我们(特别是华文社群)对伊斯兰的讨论这些年来不外是停留在伊斯兰国和伊斯兰法的争议,仿佛穆斯林不是支持,就是反对伊斯兰化政策。

我们没有看见支持与不支持之间的灰色地带,也很少尝试去了解其他与穆斯林相关的议题,如伊斯兰经济、青年、社会运动和流行文化。

这样的短视只会让我们恐惧伊斯兰化,却不能了解其背后错综复杂的社会脉络和政经因素。这样的恐惧只会让不停炒作伊斯兰法课题的政客得利,却无法协助穆斯林开拓“伊斯兰主义”之外的替代论述。

 

丘伟荣毕业于澳洲国立大学亚太研究所, 曾任媒体与民调工作,目前在柏林现代东方中心(Zentrum Moderner Orient)任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