符号世界
【艺文】散点透视
我们先玩个游戏。首先打开任何文书系统,然后敲一个“笑脸”。我大概会得到类似的符号::) , :D , ^ - ^ 或者 ^ o ^
非常好!这对于熟悉火星语的你来说,太容易了。好!接下来,试试看写一个故事,可是不能用文字,只能用符号。
你这时的表情,可能是 |||@.@ 或者 *%¥%#%
对! 这就是我在书店看到接下来要介绍的这本书的第一个反应。瘦小苍白的书背挤在一堆印着书名作者出版社标志的书队里,很容易被忽略。
我惯性地在同一书架来回扫 描两三回后发现了它,封面无字,我随手快翻,内页也无字,都是符号。没细读,把它塞回书架,第一眼我以为是设计师常用的标志图册。
【艺文】散点透视
我们先玩个游戏。首先打开任何文书系统,然后敲一个“笑脸”。我大概会得到类似的符号::) , :D , ^ - ^ 或者 ^ o ^
非常好!这对于熟悉火星语的你来说,太容易了。好!接下来,试试看写一个故事,可是不能用文字,只能用符号。
你这时的表情,可能是 |||@.@ 或者 *%¥%#%
对!这就是我在书店看到接下来要介绍的这本书的第一个反应。瘦小苍白的书背挤在一堆印着书名作者出版社标志的书队里,很容易被忽略。
我惯性地在同一书架来回扫描两三回后发现了它,封面无字,我随手快翻,内页也无字,都是符号。没细读,把它塞回书架,第一眼我以为是设计师常用的标志图册。
我继续在同一书架打量几回,翻了几本书,眼球再次落在这本小白书上。拿下再看。啊!这次我读懂啦。这不是图册,是本漫画!
《地书》封面
翻到出版讯息,同样无字,版权符号 © 旁是个眼镜符号。终于在脱落的书腰封找到这本书的唯一一段文字:
“这套系统从某种意义上讲是超越现有知识结构和地域文化的。它不对位于任何已有的文本知识,而直接对位于真实的生活逻辑和事物本身。对它的识读能力不主要取决于读者的教育程度和书本知识的多少。也不必借助传统的教育渠道而获得。而是取决于生活实践和阅历的多少,取决于介入当代生活的程度,不管是那种文化背景,讲何种语言,只要具有当代生活经验,就可以读懂这本书,文盲可以和知识人一样,享受‘什么是阅读’的快感。”
“无字天书”
署名徐冰。不知道徐冰,你不会把他和那个“眼镜符号”划上等号,还以为是像其他大部分书籍腰封上的推荐人。
徐冰不是漫画家,也不是小说家,是艺术家,当代的。对于当代艺术,大部分国人更熟悉较有政治色彩的艾未未。这一点不稀奇,因大部分人是用政治眼光来看艺术,而不是用艺术眼光来看政治(胡恩威语)。徐冰和艾未未是同代人,两人都做装置艺术。
徐冰的成名作是《天书》,不是我正在介绍的这一本。我正在介绍的这一本“无字天书”真的无字,但是人人看得懂,艺术家把它取名叫《地书》。而那本《天书》,有字,却没有人看得懂。
天与地的距离是二十年。写《天书》的动机是用看起来熟悉的“伪汉字”写一本没人看得懂的书,写《地书》则是不用文字写一本人人看得懂的书。《天书》有字没内容,《地书》有内容没字。
不知道你有没有过这样的经验:你重复抄写同样的字,在写了几十遍过后,原本熟悉的字忽然变得陌生了,眼前的字变成几个笔划构成的图像,看起来似懂非懂。
《天书横幅》,1990
“陌生化”
《天书》与《地书》就是“陌生化”我们熟悉的字与图像的结果。“陌生化”过后,反而让我们放慢速度,仔细地观看与思考我们眼前那么眼熟的东西。
为制作《天书》,艺术家依照汉字的构字规律,花了两年时间,一刀一刀地刻了四千多个“新字”。为制作《地书》,则花了七年时间收集材料——一堆符号标志,然后排列与组合。
“虚实”错乱
两本书有个共同点,虽然出自艺术家之手,却看不见艺术家之笔。
《天书》是刻出来的,刻成宋体,一种无个性的“匠体字”。《地书》是拼贴出来的,又是标志符号,更加没“个性”。可确确是它们的工艺性,倒让观众掉入一种“虚实”错乱里面。怎么说?就是艺术家把自己藏了起来。把艺术家藏起来,个性就被削掉了,没有个性的东西让人不会以审美眼光观看,就增添它的真实感。
所以你看《天书》的时候,你会以为那些“伪汉字”是真的,只是自己不认识。据徐冰说,作品在美国展览的时候,西方观众以为那是中国字,日本观众以为是韩国字,韩国观众以为是日本字,中国观众以为是古字。
我和你一样,是在网上看到这批作品,我看过徐冰唯一的真迹是他从美国空运回中国的一堆911事件现场拾获的灰尘,和手上这本《地书》。
新的角度
一开始,我把《地书》当漫画看完。里面都是我们熟悉的“标志符号”,譬如这个版面右上角的面书及推特标志,或者你的视窗左上角的回键、下一页、放大。
然而,这些我们天天在网页、手机、电器产品、路标、招牌、乐谱上看到的标志符号,当它们按着一定的因果关系被排列起来时,我却看得有些吃力。这些用“现代象形文字”书写的句子,有故事,没有镜头;时长时短,用逗号及句号分割,节奏平淡;每一个符号我都认识,但符号与符号并置产生的语境,却必须慢慢寻味。
看得吃力不代表是坏作品,我们对艺术最大的误读是好东西看得快,坏东西看得慢。而且艺术重要的不是它象不象艺术,而是看它能否给人们提示一种新的看事情的角度,这是徐冰的艺术态度。
图像语言迭出
《地书》是一部进行中作品(Work-in-progress),因为在你读着这篇专栏时,世界继续以丰富的想象力创造新的图像语言。徐冰要做的只是收集整理,而不是编造一套文字,因文字本来就是约定俗成的。他的理想很大,想建立一个语言文字的乌托邦。
读完这部作品,发现它少了一些漫画图像,比如说表示睡觉打呼的“锯木图”和表示迷糊的“线团”。大概他认为卡通表述不具备共识基础和文字性质,不能被视为文字表述。
有人担心网络时代年轻人过度使用图像会导致文字没落,这我倒乐观。我比较担心,我们的教育在努力了一轮后,文盲少了,图盲多了。
刘小原,教书养家,画漫画痒技,涂涂写写养性。漫画专栏《方方一家》、《Blue Monday》及独立艺文《轻看》作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