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权、人权和外劳
文:陈洸铭
早前传出选民册有可疑外籍人士记录,随即外籍劳工获投票权谣言满天飞,一些人纷纷传言本届大选可能被外力因素干扰。
面子书上流传着许多指导阻止外劳投票的方式,例如当天强迫加班、指甲涂墨,虽然不晓得是否真有人会这么做,但其广受欢迎却是个值得多加理解的现象。
对于这里明显违反人权的部分,可以看到的常见解释是“关键时刻,必须要有例外”。“例外”经常给予我们突破的动力,例如我们虽然守法,但三次被判为非法的净选集会却能吸引众多参与者,并形成马来西亚近年来重要的社运先驱。
“例外”使我们得以更热情地反思一向来所熟悉的景观,其中一个因素是国阵政府所陷入的合法性危机,使它不足以维持法的权威。
文:陈洸铭
早前传出选民册有可疑外籍人士记录,随即外籍劳工获投票权谣言满天飞,一些人纷纷传言本届大选可能被外力因素干扰。
面子书上流传着许多指导阻止外劳投票的方式,例如当天强迫加班、指甲涂墨,虽然不晓得是否真有人会这么做,但其广受欢迎却是个值得多加理解的现象。
对于这里明显违反人权的部分,可以看到的常见解释是“关键时刻,必须要有例外”。“例外”经常给予我们突破的动力,例如我们虽然守法,但三次被判为非法的净选集会却能吸引众多参与者,并形成马来西亚近年来重要的社运先驱。
“例外”使我们得以更热情地反思一向来所熟悉的景观,其中一个因素是国阵政府所陷入的合法性危机,使它不足以维持法的权威。
反映日常对外劳的迁怒
然而,针对外劳所产生的“例外”走向的却是另一条道路,它一方面先肯定人权自由(因为当下只是例外),另一方面却能在普遍的日常中,例如对外劳成群走在街上、搭着公共交通的恐惧,乃至迁怒与不满,都一再说明例外是可以在这当中找到痕迹的。
于是只要认真地检视,就会发现这里的例外,更像是普遍的舒适情况。由此出发就会看见两个面向,既要维护外劳权益,另一方面要维护公民权益,而由于前者被视为将稀释后者的公民权利(投票权)的潜在威胁,进而成为对立的两难。
集会形塑公民与主权论
两难会在此时形成并不是没来由与没意义的。自上届大选后,两次的净选集会催化了公民的崛起,这是许多论者都持有的共同理解。但是,公民崛起绝对不是顿悟式地出现,它潜在回应着许多问题,其中一点,正是纳吉政府的“一个马来西亚”。
口号肯定是空洞的,然而,政党(林吉祥常发出“国阵违反一个大马原则”的文告)、公民(净选集会参与者声称集会才是一个大马),无论是严肃的意义争夺,或是嘲讽的应对,恰好都参与建构“一个马来西亚”,赋予了看似能不证自明的意义。
这宛如刚开始有个孩童念出了一串无意义的句子,声称这可以保佑出入平安。经过数次偶然的逢凶化吉,人们开始默认这句子的功能,最后连当初抱着玩笑心态的孩童也相信了。
玩笑被赋予了意义,再继续往下看,就会发现人们真的(或认为真的)在这当中找到了国家,不再是一个意义空洞的,而是一个主权国家,更重要的是公民成了主权意义的掌握者。这就来到了另一个意义:公民责任。
同样地,“公民责任”在这段期间被朗朗上口地提起,尤其最近特别被提起的就是回家投票。这也包括国人常将最晚五年一次的选举,认为是最能表达主权能力与公民责任的时刻。公民对于可能稀释主权力量的外劳,也像是主权持有者对仅剩人权保护的外劳。
暴露对外劳的阶级想象
这里的许多问题不见得是自明的。外劳在马来西亚境内工作,面对相同的法律与治安问题,那么为何却无权捍卫自身的权益,既不能投票、拉票、集会,任何的权利主张都经常地受到巫统式的粗暴回应:如果不满意就离开?法律上有移动的权利,却不表示自身有移动的能力。
还有一点,这里的外劳排除了高知识阶层的劳动者(大家比较乐意称为外来专才),以及总是指向特定国籍(主要为东南亚国家),这倒表现了人们更乐意向往的是什么样的情景,而这两个面向恰好被两部临近选举时所推出的短片给表达了出来:一部是片中人睡醒时,身边都是外国人(注意其特定的肤色),而另一部是由几位外国人赞美马来西亚的谈话所组成,退休、购物、置产、教育。或许可以做一个跳脱影片脉络的理解:你愿意马来西亚成为富人或是平民的居住地?
现在可以看出,问题根本不在外劳,被当成问题的是只是外籍廉价劳动者。这不仅透露的是人们对外劳的阶级想象(“阶级高的可以,低的就是麻烦制造者”的想法也存在于公民自身),还可以发现这边的外劳是巧妙地经过假借着公民与非公民的区隔,使得试图进入此阶级的“人道”也被阻隔了一层,并让一段简单的话看似合理地被灌输进脑海:如果你是公民,那就没问题,但你不是!
当然,你要是也说:“无论高阶或低阶外劳,都不被允许介入国家”,我们其实进入到更常在讨论的问题:主权与人权。现在的情况会变得更为复杂了,不过基于更常看见的是人们理所当然地为外劳,同时也补注为低阶劳动者的理解,这里暂时不进入另一个状况的讨论范围中。
唯美的多元化走向排外
“多元文化”是一个用来统一马来西亚各文化的词汇,既是政治说辞,也是旅游局宣传品。这里的“多元文化”巧妙地被制作成仅仅包括马来西亚籍的公民,而不包括境内的流动劳工(但也许境内的高级劳工包括在内?)。
我们容易把“多元文化”唯美、浪漫化来看待,而故意忽略了多元文化的竞争与冲突部分。于是看似能满足大家文化包容心的“多元文化”,恰好走向了它自身的反面:排外。许多事情被我们轻易地挪用,也许最后是正确的,但也许并没有想象中如此地正确。
虽然在选举投票中,我们无法中立(这会变成废票),只能在特定选项中做选择,但这并不表示我们的思考就也只能在这有限的范围内进行。
人们所追求的必然要比政党所提供的来得更多元与更遥远(甚至包括更不切实际)。也唯有如此,政党和社会才会进步。本文的观点乃是明越 《选举异见》 第一点的延伸说明,若作者不介意,可权当注脚。
注:本文所用公民、国家,皆是就特定面向而言,新/自由主义与社群主义都有不同理解,请读者自行参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