族群政党该不该禁?
民主行动党主席卡巴星最近倡议为促进国内各族团结,应将单一族群及宗教的政党与专业团体注册都予以撤销,引发连串论战。
在“种族政治”俨然已成过街老鼠的今日,族群政党到底该不该禁,的确是个有意思的问题,或可分几个面向来谈。
戕害结社自由
首先是原则问题。卡巴星身为国内极资深且多年来屡遭当权者施压迫害的人权律师,理应意识到国家如果对单一族群及宗教的政党设限,就是对公民结社自由基本人权的赤裸戕害,难以当下任何“政治正确”的论述自圆其说。
民主行动党主席卡巴星最近倡议为促进国内各族团结,应将单一族群及宗教的政党与专业团体注册都予以撤销,引发连串论战。
在“种族政治”俨然已成过街老鼠的今日,族群政党到底该不该禁,的确是个有意思的问题,或可分几个面向来谈。
戕害结社自由
首先是原则问题。卡巴星身为国内极资深且多年来屡遭当权者施压迫害的人权律师,理应意识到国家如果对单一族群及宗教的政党设限,就是对公民结社自由基本人权的赤裸戕害,难以当下任何“政治正确”的论述自圆其说。
公民的自由与人权,固然不是什么绝不可加以设限的圣物,但当代自由主义人权观的精义本就在“从宽解释”,非不得已或证实已经侵害到他人的自由与人权,即不应设限。
譬如言论自由,美国法界自1960年代藉连串最高法院判例所凝聚出来的共识,就是任何言论不论如何耸动,若没构成“明显而立即的危险”(clear and present danger),国家就不该予以钳制。伏尔泰所谓“我不同意你的观点,但我誓死捍卫你说话的权利”,也是此意。
戒绝观念错乱
同理,该怎么组织政党,不同理念者自有其抉择,我纵使绝不同意,也只能在尊重之余,努力说服或在政党政治竞逐中淘汰理念相背者。我们不站在道德高地藉公权力来强定是非对错,是因为无法确知自己就是真理,而真理是需要藉实践来彰显的。
使用公权力压制对手的异见、异动,无疑是反民主示范,国阵政权固然习以为常,让在野政治人物吃尽苦头,后者却也常常自觉或不自觉地套用国阵的同样逻辑,动辄在叫嚣废除煽动法令等恶法之余,也要求执政者祭出煽动法令,去对付某某激进政客或团体,压制他们的言论、结社自由。
这美其名曰“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说难听点就是“自相矛盾、双重标准”。眼下民联已渐有执政气势,哪天或许就成了政府,像这类原则、观念上的错乱之事,尤应谨慎戒绝。
界定标准为何
其次,族群政党的界定标准为何?国内政党到底哪些才是?哪些不是?我们是该仰赖一党主观的创党宗旨和它长远的政治愿景来作判断,还是应着眼于其党员的实际族群构成和它当下的政策主张与作为?
伊斯兰党不少党要在本次争议中驳斥卡巴星时,说的就是该党实际的政策主张与作为。譬如其青年团副团长拉惹阿末(Raja Ahmad Iskandar Al-Hiss)强调,“伊斯兰党是个提倡团结与多元种族主义的政党”;而该党宣传局主任也反问行动党,非穆斯林可曾在该党执政丹、登、吉三州期间遭到边缘化的命运?有趣的是,马华的廖中莱也理直气壮宣称,“马华虽是单元种族政党,走的却是多元种族路线”。
一党的创党宗旨与愿景,理论上当然和其党员的族群构成与实际作为息息相关。不过在马来西亚的政治现实里,落差是常有的事。就党的自我主观认定而言,巫统、马华、国大党是族群政党,伊斯兰党是宗教政党,行动党和公正党则是跨族群(或多元种族)政党。但就客观的党员构成与实际作为而言,马华是不折不扣的华人政党(不是华基政党),行动党目前则充其量只能算是华基政党,伊斯兰党则是巫基政党,只有公正党在这方面相对走得较远。
公正党、行动党和伊斯兰党固然都已开始拥抱跨族群的政策路向,但彼此的主要支持群体毕竟有别,而为服务其主要支持者,各党在议题偏好及立场上不可能没有轻重取舍。
凯里上周接受《星洲日报》专访时,就很直白地批判马华在本届大选之所以落得惨败下场,就是因为它“为华社斗争的工作做得不够”。
不过他要马华莫将败选归咎于巫统的说法,却很让人喷饭──在族群政治几近零和游戏的环境里,巫统若在执政集团内诸事不让,马华又如何能够做好“为华社的斗争工作”?
跨越社会歧异
其三,最重要的一点,是我们在观察一党由族群政党蜕变至跨族群政党的过程中,关键的判准是什么?换句话说,怎样才算得上是个真正的跨族群政党?
我们假设行动党目前既掳获全国八、九成华裔选民的支持,又兼得三、四成印裔的欢心,那它是不是?或者以1980年代的沙巴团结党为例,同时兼得卡达山杜顺族人与华裔的强力支持,那又算不算是?
所谓“跨”族群,重点恐怕还是要看一党是否真能跨越这多族群社会里的重大歧异(main cleavage)。台湾社会当前的重大歧异在统独之争;欧洲社会的重大歧异则在左右意识形态之辨;而马来西亚社会的重大歧异,至今仍在族群,宗教因素则隐身其间。
就西马而论,这歧异明显是落在马来人与非马来人之间;东马局面则相对复杂,但主要是落在穆斯林与非穆斯林之间。马来人∕穆斯林是族群政治上的当权者与既得利益者,而华裔、印裔、非穆斯林土著则基本上都是挑战既得利益者。
一党如果不能兼容两者,那即便是囊括了西马华、印裔群众的支持,怕还够不上跨族群的标签。当然这谈何容易,但若非如此,该党就不可能在实际作为里坚定导入全民的视角,而不免要随选举的态势摇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