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再消费“蔡明亮”
星光熠熠之下,我们看到的不是真实,而是假象。
名利教人虚荣,镜头前的人们最容易自恋。历史不过是无声的过客,似过眼烟云。
已经没有多少人记得起杨德昌,他终究是个美丽的误会,并不需要太多悲情。
星光熠熠之下,我们看到的不是真实,而是假象。
名利教人虚荣,镜头前的人们最容易自恋。历史不过是无声的过客,似过眼烟云。
已经没有多少人记得起杨德昌,他终究是个美丽的误会,并不需要太多悲情。
忠言逆耳,他的批判毫无保留;世俗的无知却依然显得无动于衷,理所当然。看看“小四”,无辜葬身于想要改变世界的假想里。越是叛逆,就越是容易被活埋。
杨德昌遗世独立的姿态,背后藏着不为人知的愤怒与孤独。他用最极端的方式诉诸自己的爱与不爱;世人却一再地用他最厌恶的方式记住他的去与留。他的镜头从没离开过台北;但台湾这座“不知名的小岛”却一次次让他爱恨胶着,痛心疾首。因为他不懂得下跪亲吻土地,所以没有多少人愿意认同他的电影。
《独立时代》和《麻将》早已对当下的现实做了最经典的诠释。杨德昌用独有的调侃和谩骂解构了人与人之间信任的破产。现在的我们,除了虚伪和算计,原来什么都没有。中华民族太高估自己的儒家情怀,却从来不敢正视人性的暧昧扭捏,所以一直提不起理性的包袱。
金马荒谬戏码还在继续
你信也好,不信也罢,“感情是廉价的借口,装得比真的还要像”。
因为这样,《一一》选择了出走。它在日本集资,在香港上映,最后在法国得奖。杨德昌眼中的台湾,仅有在他自己的光影里、镜头下才能捕捉到真实与自由。他用接近一甲子的压抑与哀伤感性地谱写出“生老病死”的美丽诗篇;却始终找不到一把钥匙可以撬开台湾这个国度的大门。他不愿被消费,所以恨透了台湾媒体的断章取义,也对台湾综艺节目的哗众取宠厌恶至极。坎城影展的最佳导演奖,终于让他一吐怨气,可以骄傲地用国际掌声狠狠地给台湾大众掴上一记重重的耳光。
只是,他的怒火已渐渐沉淀,《一一》里看到的他已不再是过去那个愤世嫉俗的杨德昌。七年之后,他离我们而去,这一部遗作于是成了他永恒的告别,里面装着他释怀的独白。
六年过去了,世界依然自我。没有杨德昌的金马五十,荒谬的戏码还在继续。
勿无限放大国籍的光环
蔡明亮骑走了一匹慢下来的金马,他说他很纠结,脸上却写满了如愿以偿的得意忘形。他是典型且少有的作者导演,身上流着“法国新浪潮”的传统血脉。他执着、他坚持、他一意孤行,儒雅中带有一丝离经叛道的狂野。情欲是他追逐和解放灵魂的手段,他的电影只为自己的感官辩护,无一不透视着内敛又渴望奔放的自我。如此强烈的主体意识,得最佳导演是实至名归,名副其实。
内行人自然懂得看门道,就怕有心人只想凑热闹,不仅班门弄斧,还要故意搬弄是非。得奖的喜悦当然值得庆贺和分享,但绝不应该小题大做,投机取巧。蔡明亮在马来西亚,或更应该说砂朥越古晋出生和长大是无可否认的事实,但千万别因为这样而无限放大国籍的光环,硬是要沾这一只金马的光。是香港邵氏灌溉了蔡明亮电影养分,是法国新浪潮激发了蔡明亮的电影启蒙,是台湾第二波新电影开启了蔡明亮的电影时代,是威尼斯金狮奖奠定了蔡明亮的电影成就;马来西亚这片国土究竟为他做过了什么,又对他做过了什么,我们心里有数,心知肚明。该不该在此时嚷嚷“蔡明亮是大马籍导演”,我不禁心虚,更是心寒。
且别说我心胸狭隘,意气用事。还看多年前的“第五十届亚太影展”,你就知道我为何至今耿耿于怀。当年蔡明亮带着《天边一朵云》回马参展,该片却因为误踩本国文化禁区,触动了保守份子的敏感神经,因此被勒令禁映,成了亚太影展的首列。这就是马来西亚,文化和艺术永远只能在政治与宗教的白色恐怖下委曲求全,没有驾驭自由的可能。
在那个时候,当蔡明亮的创作风格备受质疑,当蔡明亮的影像作品被贴上“色情”标签,甚至沦为人人口中的“三级”片种,究竟有谁为他挺身而出,打抱不平?除了某位任职于国营电台的广播员尽心尽力地办了一场“不见天边一朵云交流会”,还陆续对蔡明亮进行了几次空中访谈,我已经记不起还有什么人值得我去赞赏。这个可怕又可恶的国度,有太多灰色地带,但人人都明哲保身,站到了清白的那一方,怕一个不小心引火自焚,粉身碎骨。即便不是这样,艺术电影本就与本性平庸又务实的本地华人格格不入,官方也不把蔡明亮的电影造诣放在眼里,再澎湃的浪涛恐怕也激不起小小的涟漪,更何况是起义造反,颠覆判决。
而后,《黑眼圈》被大马电捡局套上禁片之名,还被细数七宗大罪的荒唐史,自然也不出乎所料,没什么出奇。
“消费”转到蔡明亮身上
曾经是那么的陌生和疏离;如今却为何如此的熟悉和亲切,人的善变我真不敢恭维。当年明明是口诛笔伐;怎么转过身竟变得歌功颂德,到底居心何在,自是不言而喻。说穿了,那些别有用心的媒体、政客和主流电影人不过是想借题发挥,要在蔡明亮当红的势头上沾多一点儿喜气,占多一点儿便宜。
是制造舆论炒作自己,还是扭曲事实讨好民心,甚至是放大悲情刺激本土电影票房都好,所有对蔡明亮的赞颂到头来只是虚有其表,蔡式电影根本就一无是处。它是一种变相交易,只有对等的交换,没有真诚的相待。蔡明亮于是莫名其妙地从断头台被送上了神台,他的神迹成了众人叩头跪拜的乱象,他的前卫则成了时下潮流的符码。别以为蔡明亮正通往天堂,其实那里只有地狱,他的电影恐怕得重新投胎做人。
杨德昌最痛恨的“消费”,如预言般竟转嫁到蔡明亮的身上。
身不由己,蔡明亮选择了坦然以对,息事宁人的作风在我看来谦卑得有点可笑。难不成他学佛学多了,可以两袖清风,没了七情六欲;抑或他还有点儿虚荣,想留点退路好让自己下台?曾说过《郊游》可能会是最后一部,现在会不会又蠢蠢欲动?犹记得他说过自己只会拍李康生,怎么现在又对刘德华的邀请沾沾自喜?或许一个奖真的可以改变一个人,又或者是他真的老了,老得连电影也到了更年期的时候。
有心人挑拨离间,他不介意我介意。不如就让我来斩妖除魔,替天行道。
本土电影注定孤芳自赏
也许你会认为,我这是在借蔡明亮的名换自己的利,跟台湾媒体消费杨德昌没什么两样。我不否认,是人就总有点虚荣。但字里行间,这一笔一画我问心无愧,只求为自己所仰慕和敬重的电影导演讨回一些尊严和公道。要不是积怨已久,我不会这样火力全开。
请别轻易相信那些一厢情愿的流言蜚语。什么大马中文电影时代已到,什么南洋电影蓄势待发。收起你的耳朵,睁开你的眼睛,你会发现本土中文电影长久以来本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只能在被放逐的小角落里孤芳自赏。金马五十是个恩典,是李安高抬贵手;明年今日李安不在家,金马殿堂便可能是九把刀当家做主的时候了。
不信,我们走着瞧。
那一夜曲终人散之后,最黯然神伤的,我想,还是贾樟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