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政】南望

前阵子热议的国、州议员调薪问题,支持者的论述之一,就是调薪有助培养政治专业。不过作为专业政治团队一份子的国、州议员助理的薪事,相比之下,就显得冷门许多。

议员助理诚然是不少青年从政者的入门阶,尤其是在马来西亚仍未恢复地方政府选举的此刻。回望1960年代初期,国、州议会之外,全国大小373个地方政府,曾有过逾3000名的民选议员。这些民选县、市、地方议会的议员职务,都可以是青年从政者重要的历练舞台。

惜地方政治昙花一现,1965年联邦政府就藉印尼和马来西亚搞“对抗”的紧张情势暂停了地方选举,1976年更索性立法终结地方选举,将地方民选议员改为官委。此后议员助理一职,就在某种程度上取代了这个政坛初哥们的历练舞台。

资源多寡影响助理素质

2008年大选前,一个普遍的现象是:国阵议员助理的整体素质,会较在野党的议员助理来得整齐。当权内阁部长的新闻、政治、机要与高级机要(主要负责国会与部门的协调)四秘书尤其如此。

何也?政治前途光明当然是最重要一点,经济诱因也是。不少当权国阵议员的助理,出入都开大车,名下坐拥房产,至于收入为何如此优渥,我不知道,请自己想象。前马华总会长黄家定,就是出身于时任交通部长林良实的新闻秘书与政治秘书;公正党署理主席阿兹敏和安华的铁杆交情,则是源于他在安华部长及副首相任内的机要秘书一职。

相比之下,2008年大选前,在野诸党的议员助理整体而言较为逊色,不难理解。如2013年11月30日《当今大马》许君仪的 报道 所言,国、州议会公费助理的薪资本就偏低,议员自掏腰包的额外补贴毕竟有限,在野诸党的政治前景也不明朗。

如此情况下还愿投身火坑者,要不是满怀理想激情的年轻人(茶餐室里喝咖啡的议政者会说这叫“不识时务”),要不即学历不高但勇于任事的地方桩脚型人物或议员本身的亲属。

但任谁都知道,激情不能当饭吃,高学历、条件好的助理一两届选举下来,如果没有出路,激情抵不过嗷嗷待哺的幼儿和床头唠叨的悍妻,自然走人。助理群来来去去,资深者寡,难得的从政经验和历练也就难以积累。

完善体制有助政治专业

马来西亚的政治人物专不专业?至少国阵的后座议员群中,今天仍有不少非全职的从政者。早年马来西亚政坛上,医生、律师、会计师等专业人士充斥,很多人总有一种成见,觉得这样较好,医生、律师都是社会的顶级菁英,事业有成后再涉足政治,一定差不到哪去。反而是年轻时即投身政治,视此为终身志业,一步步经议员助理及各级选举的历练出头者,不见得能享受到同等的社会肯定。

不过今时今日,政治决策过程之复杂,需要考虑的利害之多,折冲谈判的技巧拿捏,其实已渐非业余的金脑袋可以轻易胜任,完整的政治经历极其重要。一个越来越专业的马来西亚政治,需要一套能确保政治经验持续积累的完善体制,而助理的待遇和相关保障,应是议会改革的其中一环。

助理素质的提升,对期待变天的民联议员来说尤其重要。民联在联邦政府不当家,本就没有施政舞台,国会里的议政表现往往就是关键。

以台湾政治为例,陈水扁早年之所以能冒起为政治巨星并最终谋得总统大位,就是建基在他立法委员任内的杰出问政表现。但他当然并非三头六臂,其靠山,主要就是台湾某些大企业主在背后鼎力支持的“福尔摩莎基金会”,出钱帮他养了一班人数众多的专业助理,由罗文嘉领军,巨细靡遗地钻研各项法案与社会议题,再由他拿到议会内表演。

议会改革勿忽略助理待遇

议会改革是个大题目,完善常设委员会制度、巩固反对党领袖制度、影子内阁、延长议会会期并限制议长权力等都是。不过助理一项,确实较为论者所忽略。国、州议会公费助理的待遇及人数,其实都可以再争取提高,要求并不过分。

以议会体制运作发展得最健全的美国国会为例,参、众两院的议员都拥有庞大的公费助理群,众议员平均聘用十数位助理,参议员则平均用上三十几位助理。

这包括议员的个人助理、各委员会内的助理、党团助理及专业的幕僚等。此外,美国国会还设有几个专门机构来协助议员审理法案,如国会研究服务处(Congressional Research Service)和国会预算署(Congressional Budget Office)等机构。

当然这与美国财雄势大、议员的选区辽阔,以及美式总统制下清晰的三权分立架构有关。譬如美国国会就掌握百分百的提案权,国会可主导立法进度;各常设委员会的功能也很强大,能有效监督行政部门的执行成效。

马来西亚则基本上保留了英国内阁制下行政权偏大的体制(严格来说,马来西亚的行政权已是“独大”,这只要看看首相署的编制就可以知道),行政部门主导提案。国情有别,固然难以轻率类比,

但如果拿马来西亚和东亚地区规模近似的台湾和香港来比,台湾的立法委员可聘8至14位助理,由立法院每月补助助理薪资总额40万台币;香港立法会的议员则可聘7人,理论上有1人的薪资可以超过三万五港币,2人的薪资可达两万港币,另4人的薪资则仅约略一万港币,不过因议员往往加聘助理,分薄了资源,助理的薪酬一般也是偏低,近几年社会上亦时有议论。2010年有香港立法会的文件就提到,助理们“服务年资的中位数少于3年,全职职员的流失率更高达34%”。

所以议员老板的两难是:助理工作的确繁杂(要兼顾选区服务、政策研究、人脉经营、活动筹办等),工作量大,工时又长。于是为减轻助理群的负担,议员或选择增聘人手。不过因议会提供的公费有限,增聘助理后,大家的薪水却会被摊薄。如果要按年资及经验为助理加薪,往往也须自掏腰包,否则就留不住老资格的干练助理。

薪酬以外,同样重要的是助理们的其他福利和保障。助理的议员老板未必连任,工作前景本来就不稳定,体制内提供适度保障,是对他们的基本尊重。这也是马来西亚、台湾、香港三地和美国的助理制度最大差异所在。

三地议会都缺乏一个建制化的年资计算与晋升制度,而这就有别于美国国会相对规范的助理职级分类,譬如由Staff Assistant, Legislative Assistant至Senior Legislative Assistant等等的不同职称。

有了体制内的规范保障,则助理就算因老板连任失败而转投他人麾下或索性转行离开政界,他过去在议会内的助理资历还是可以获得承认,并能以此谋得更资深的职称与相应报酬。议会在这方面的设计,或可参考现成的公务员体系内的相关规范。

政治作为一种志业

马来西亚各领域的政治运作,离“专业”显然还有一段距离。不过2008年大选后,不少优秀的青年从政者冒现,情况令人鼓舞。

对有志从政的青年来说,日趋繁复专业的政治,可以也应该作为一种志业。而我们当从善待议员助理开始。

王国璋,槟州北海人,现任职于香港中文大学未来城市研究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