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政】绿色政改

第13届大选过后,莱纳斯或反莱纳斯运动,在全球局势、营商环境、政治版图、群众情绪与动员方式上,皆面对着不同的客观形势。因此,让我们姑且把后505时代的莱纳斯称为莱纳斯2.0,把反莱纳斯运动称为反莱纳斯2.0。

先谈谈2.0版本的莱纳斯。505之后,囊括47%选票的巫统与国阵继续掌权,莱纳斯也顺势继续操作。愤怒的51%民意虽然未能让莱纳斯滚蛋,但是老天似乎帮了反莱纳斯运动一个大忙。

首先,国际稀土价格大跌。分别占威尔德山46.7%储存量的氧化铈(Cerium Oxide),从2011年7月高峰期的每公斤159美元,大幅下泄至2014年第4季的每公斤4.17美元。而占25.5%储存量的氧化镧(Lanthanum Oxide),也由同期的151美元,狠狠摔至2013年第4季的4.23美元。(参考莱纳斯企业 网页

这种惊人的跌幅,显然也反映在莱纳斯的股价上。

莱纳斯股价狂跌95%

2011年4月12日,莱纳斯的股价攀上2.70价位的最高峰。在那之前一个月,《纽约时报》刚于3月8日 报导 莱纳斯稀土厂课题,而福岛第一核电站则随之发生堆芯熔毁与辐射释放的核灾事故。世事往往难以预料,没人料到两个课题能够产生强烈的交集,而关丹市民就在这种时代感召之下,率先展开签名运动,兴致勃勃去反对当时正在兴建的莱纳斯稀土厂。

过后,虽然耗资9亿3000万美元在关丹格宾兴建的稀土处理厂(Lynas Advanced Material Plant)火速进行,但莱纳斯的股价只有节节下挫,再也没有回到那个高峰。唯一的回弹,就是当巫统/国阵政府于2012年9月5日 批准 莱纳斯的临时营运执照(TOL)之时。当时,莱纳斯的股价在6日开市时,直接从60仙大涨50%至90仙,但是过后依然一蹶不振。

2014年5月7日,莱纳斯闭市时报13.5仙,为历史新低。从最高峰计算,莱纳斯的股价已经狂跌了95%。

产量方面,莱纳斯原本预计每年生产2万2000吨的稀土,但由于全球价格疲软,根据莱纳斯季度报告的数据,截至2013年12月31日,莱纳斯只生产1138吨稀土,相等于大约5%的产量,而且其中只销售出744吨(参考下图)。

(资料来源:莱纳斯第二至第四 季度报告

生产成本高于售价

国际稀土价格持续低迷,莱纳斯生产的镧(Lanthanum)和铈(Cerium)占其70%产量,每公斤的国际价格大约仅4至6澳元,但是该企业在产量全开时最优化的生产成本,却需要每公斤14至15澳元。

持续砸钱烧钱的莱纳斯,现在面对资金流量的问题。根据莱纳斯截至2013年12月31日的中期报告,其2013后半年的亏损高达5930万澳元,或相等于每个月亏损1000万澳元。莱纳斯的现金流,也从2200万澳元(2012年下半年)恶化至负6710万澳元(2013年下半年)。

此外,莱纳斯还必须偿还日本双日株式会社(Sojitz)2亿2500万美元,以及美国投资公司Mt Kellett的2亿2500万美元无担保可转换债券(Unsecured convertible bonds)的债务,可谓雪上加霜。

于是,最近莱纳斯 宣布 将集资4000万澳元(约1亿2000万令吉),同时也延迟偿还日本双日株式会社(Sojitz)2亿2500万美元的债务。

后505反莱纳斯怎么走?

然而,自从世界贸易组织于3月26日 宣判 中国限制稀土出口量的决策违反贸易条例之后,稀土价格或将进一步下降。任何增加稀土产量的动作,将只会压低稀土价格,进而加速削弱莱纳斯的获利能力。瑞银集团分析员巴特西尔(Jo Battershill)就表示:“这几乎只是展缓死刑。”摆在莱纳斯面前的,还有更大的挑战:中国经济确实正在放缓,进而导致全球稀土需求递减。

这就是后505时代的莱纳斯2.0:未能通过更换政权的手段,把这华丽包装的辐射废料掩埋场关闭,但是却因为全球局势变化,加上本土环运人士与人民持续不断的抗争而苟延残喘。它或许将因为国际资本游戏的取舍而被终结,也可能因为国际战略性物资而延长其寿命。

既然老天已经帮了反莱纳斯运动一个大忙,而505前的反莱纳斯1.0,也从无论是签名、集会、国会、法庭、苦行、占领等活动都获得热心群众的前赴后继,那么问题是:后505时代的反莱纳斯2.0,应该如何前进?运动的主旨是什么?要拉拢的对象是谁?要突破的点,到底藏在哪里?

资讯偏差导致巫裔冷漠

我在之前“ 环境运动:一定要跨族群吗? ”一文中,分析当地州议席——美昔拉(Beserah)2008年与2013年的选举成绩,反映出离莱纳斯稀土厂最靠近的马来选民,并没有把莱纳斯当成是他们最关注的课题。其中,最靠近莱纳斯的三个投票站都拥有超过95%的马来选民。除了双溪乌拉(Sungai Ular)之外,伊党/民联在巴洛(Balok)与巴洛马慕(Balok Makmur)的支持率都下跌了,而巴洛马慕的得票率竟然显著下跌了6%(下图)。

审慎观察整个运动,我认为这很大部分源自于“资讯的不正义”,那就是当中文语境的使用者几乎一面倒反对莱纳斯之时,马来语境的群众获得的资讯是“稀土安全到可握在手上”、“稀土厂是华人要反政府”等偏颇、不对等且扭曲的资讯。

资讯的不正义,始于马来语境大众媒体受严重控制,甚至沦为巫统/国阵的喉舌。哲学家福柯说:“真理是运用权力的结果”。挥舞权力大棒的他们,通过生产与控制资讯,来界定什么才是“知识”,甚至荒唐的“真理”。TV3、RTM、前锋报(Utusan Malaysia)、每日新闻(Berita Harian)等每天有意识地生产许多偏颇与充满偏见的资讯,在长期且重复灌输之下,形塑了受众的世界观与价值观。

而在这项不正义之下的受害者,当然就是马来语境的受众,而这包括占双溪乌拉、巴洛马慕与巴洛超过90%的马来居民。如果我们坚持环境运动是为了环境正义,那么我们就有义务纠正这一项不正义。我们有必要印刷更多当地人能够明白的册子、更多沿户拜访,更频密地办解说大会、更多的监督工作,在当地串联更多的网络,才能够有望与这个体制抗争,或至少扯平。

更艰难的跨族群“苦行”

莱纳斯不是国际课题了吗?反莱纳斯运动不是巷知街闻了吗?辐射废料不危险吗?很遗憾的,这很大部分只是中文语境使用者、城市中产阶级与网络人的美好想象。

如果纯粹只是美好想象,那最多也只是自我满足而已,不是问题。但是,如果这项落差,加上种族性偏见的话,那很容易就导向“某某族裔容易被收买”、“乡下人教育程度低,不了解辐射真正的祸害”等自我优越的成见上。成见很容易成为偏见,进而让想做事的人更加紧缩在自己的舒适圈内,老死不相往来。

反莱纳斯2.0应该突破的,不是复制这个美好的想象,而是尝试以行动解答:为什么当地人“冷待”莱纳斯。

反莱纳斯2.0要对抗的,不仅是简单的巫统/国阵,而是更隐晦的“资讯不正义”。至少,这让当地人在面对村长威吓、村邻冷漠、巫统恩庇政治的诱惑之外,尝试凭着自己的良知选边站前,至少他们获得足够的资讯来做比较与参与讨论。

反莱纳斯2.0可以促成的,是割耳朵大臣不能够再以“华人要帮助中国垄断稀土供应”等取巧的偏见与过时的陈腔滥调来蒙混过关。

反莱纳斯2.0要跨出的,是比苦行300里更艰苦难走的路。那条路,叫做跨族群。为什么一定要跨族群?为了环境正义。

李健聪,马来西亚科技与工艺大学交通物流硕士,现为士满慕区州议员,长居关丹,也是人民公正党环境局主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