缩水华小
【艺文】七盏明灯
沙登岭华小上月竣工,沙登居民发现被承诺的45间教室只建了22间。
教育部的解释是建筑成本翻倍。现今的650万,只够实现图测一半的数量。造价一年内翻升两倍,“缩水华小”门口前的建校委员会和家长后知后觉,翻白了眼,叫天天不应。
【艺文】七盏明灯
沙登岭华小上月竣工,沙登居民发现被承诺的45间教室只建了22间。
教育部的解释是建筑成本翻倍。现今的650万,只够实现图测一半的数量。造价一年内翻升两倍,“缩水华小”门口前的建校委员会和家长后知后觉,翻白了眼,叫天天不应。
有人告部长开空头支票,说的45间其实是分期计划;有的指政治官僚公款滥用,招标不透明。我国的华校建设,都以两党政治闹剧收尾。
浅规则
说到大马的校园,实体上的确难以让人留下什么深刻印象。建筑设计没有理念,就是要快要便宜;法定规范最低7英亩,华校通常只批建3英亩。这些潜规则数十载不变。居民在篱笆外要知道刚建好的教室有没有建足,数一数那四方的开间就行了,两个20尺的开间为一室。
建校工程用的是“设计加营建”合约。意思是,建校委员会、家长、教育部和工程局不再能花时间与建筑师商讨校舍的空间与设计的细节要求。为了缩短时间,设计和营建被综合起来,一概有承包商负责。承包商自行雇请绘测人员,盲目地跟从每条公共工程局(JKR)的“校舍设计标准规范”,以快刀斩乱麻的态度为校舍出图。从审批到建造只许大概一年时间。
规范里没提及怎么提升室内自然采光通风,空间灵活设计等的要求。提到的像是课室必须以最低每人5.85平米宽为准;结构必须是以工业生产的预制结构建造,加快营建。预制横梁跨度能力有限,这意味着课室的大小都由预制结构的本质来定。华小课室要容纳50人或30人,这取决于头顶上的那几道横梁。“校舍设计标准”的最大目的是把工程项目交付效率提升,乎的是时间和经济,而不是你孩子上课的环境素质。
硬道理
校舍的建筑师没机会发挥,在建筑合约性质和设计规范两个因素下,面对的是一场死棋。我们的校舍都同命相连,方方块块,相似监狱。
教室和牢房,顺序排列,外加道狭窄的长廊。纪律老师、监狱看守来回监视。室内拥挤黑暗,潮湿及炎热。人隐隐约约地通过窗口间的缝隙查知户外的动静。钟点一到,门闸打开,身穿制服的学生和罪犯在巡查员和看守的护航下步行到食堂或球场。
这不是国家教育理念下的理想校舍模式,而只是建筑项目经济考量的一条硬道理。
“不务正业”
因为只批3英亩,华校的球场一贯都很小,且被L-型或U-型的教室排列给包围。上课铃声响起,热爱下课打球的学生无处可躲。就算不甘愿,在20间教室里上千双眼睛围绕作证的情况下得乖乖的回到教室里。
汗流浃背的学生,为了不被扯上“不务正业”的罪名,乖乖地攀回三楼。首先经过的是首个20尺开间-同年级中的第一优秀班(通常都叫“甲”班)。必须面对“未来精英”们的讶异眼光,踏步在漫长的廊道回到包尾的戊班己班教室,受尽千夫所指。国家多个小学生的奥运金牌梦,或就是在这长廊上被毁灭的。
好不容易回到教室主楼尾段的戊班,一阵异味来袭。包尾的戊班己班通常都跟学校厕所扯上关系。通往未来的列车里,戊班己班是经济舱,甲班精英们的教室是头等。
12年的正规教育,学生第一年就开始在“两个20尺的开间为一室”的浅规则下,通过教室的横向瓜分来被筛选、过滤、排斥。所谓的精英文化,那承包商也有责任。
义务教育运动
班与班之间有一道30公分厚的实墙。这么宽大的一道墙当然最适合拿来挂个大黑板和几幅领导人肖像。意味着,学生们大多时间的坐法只能朝向前方一个方向,学生们排排坐,彷徨焦虑地抄下老师在黑板上写下那密密麻麻的“法门真理”。黑板左上角还写满了多个小考大考日期的倒数。
教育就这样变得以老师与考试为中心的模式。
英美19世纪末工业社会时期的教室。[注1]
此坐法和源于美国19世纪末工业年代间的教室模式类似,坐法全属经济考量。当时美国大都市工业快速发展,为了阻止更多的非法童工进入工厂工作,教育家贺拉斯曼发动义务教育运动(Common School Movement)。义务教育运动下,美国所有儿童法定必须上学。面对突增的学生人数需求,教室空间以最低成本都建成像仓库似的。开敞的平面,能容上百个坐位,学生在拥挤及光线不足的仓库教室里聆听前方的教学。
我们现今的教室,学生面对背坐,面向一方,减少说话几率,无形中训练“服从性”。学生很少机会讨论为何水在一百摄氏度的状态下会变成气体;不能质问为何上课不可以喝水;也不懂为何上课不准说话。像是伽利略当年不能质问教会为何世界是平的一样,学生们排排坐在国家领导人的肖像下,教育变成了教会,学问变成了教条。
干部
因坐位有前后之分,班里选择坐在前排的不是成绩最好的,就是班长、模范生、巡查员等被前方老师宠爱的班级“干部”。他们最快掌握源自老师和校方一线的“康头”,一同组成滴水不漏的官僚网络。前坐的是栋梁,后排的是斗筲。
甲乙班之间真的要一道30公分厚的实墙来强调主次优劣?为何不能用可开启的墙板,减低建筑成本之余也协助空间灵活使用,促进班级之间的交流?不用实墙分隔,教室也无须加设大黑板。没了大黑板,上课就不是狂抄笔记,忙补考试能力。教育要改革,为何不从教室设计谈起?
既然课室主楼按建筑项目经济的硬道理必须一排排地顺序排列,现今的甲乙丙丁戊己的精英排班制,不如改成“乐—文—画—英—华—国—数—理”这样按个人兴趣来平等分班,无前后之分,歌颂各从其类,自由生长,天纵英才?
像是文学哲理或生物源流班的教学也不必四道墙的教室。少数的好建筑师就能了解真正的教育活动并不一定要在两个20尺开间的教室里进行。
“校舍设计标准规范”不是教育建筑设计的“法门真理”,毕竟佛陀的大智大悟和比丘们学佛也只需一片草坪、一颗菩提树;当年只坐在教室里的牛顿也没机会给落地的苹果击中,改变世界。
再建华小,不妨尝试用“先研发后再设计加营建”合约(Develop then Design & Built Contract);华社建校,说投靠政党,不如投靠一位不管硬道理、“不务正业”的建筑师?
650万可以建的何止22间教室。
注释:
(1)图片来源:Baker, Lindsay (2012). A History of School Design and its Indoor Environmental Standards, 1900 to Today . National Clearinghouse for Educational Facilities. (Washington DC). 第五页。
林明昕,建筑系毕业,建筑设计工作者,在现实制造建筑的罪恶中,发现了七盏明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