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政】水中倒影

如果一个好人可以左右大局,巫统早就被推翻了。读这篇稿之前,请和我一起,想一想这句话的现实意义。

政治危机当前,眼前的现实往往并非现实的全部。现实的全部,通常要在危机发展的过程才逐步显露,只是往往为时已晚。有时候,就算危机已经落幕,现实的全部仍未全面显露。

我说的是现实,不是事实。政治有魔鬼,所以在政治危机,看透现实政治的操作,比追问事实更为迫切。

现代现实政治的操作,往往涉及执政集团的幕后团队。执政中央且老树盘根的执政集团,资源充足,能够砸大钱养一批幕后精英团队,部署一场又一场精密的计划,并能够针对每一次的计划,提供与模拟现实遥相呼应的情境分析,以及相应的计划。用过去香港电影的味道再说一篇,就是A计划、B计划、C计划等。

如果A计划能够成功,说明A目标能够达到。如果A计划不行,就改用B计划,也许一样达到A目标,但是有缺陷。如果B计划再不行,就改用C计划,就算达不到A目标,还有B目标、C目标。最好的情境分析,是一项计划的成功,可以一次过达到A目标、B目标与C目标。

事实并不是真相的全部

走出现实的政治,人们追问的是事实。政治是真真假假,事实是给予的、局部的、权宜的。人们以为给予的事实就是真相的全部。若然不权宜提供事实,人们认定这是难以置信的阴谋。权谋与阴谋,让人们厌恶政治,也对从政者反感。

谈论阴谋论者如我,铁定惹人反感。但是眼前处于危机的紧要关头,我们能够不谈吗?

505大选之后,一个侥幸保住政治生命的中央政权,在人们热情消退、厌恶政治的氛围下,继续其幕后精英团队的部署。这一次,目标是雪州政权、安华、民联与民意。

不能看不透巫统的布局

雪兰莪州务大臣风波越演越烈,很多人都看傻了;另有很多人一幅看透政局,对民联、人民公正党、安华与卡立等,夸夸其谈,或谴责或表达厌恶。

尽管我们可以看透公正党策略局主任拉菲兹的失误,却始终看不透巫统领袖的幕僚的布局。

8月6日,我在雪隆福建会馆青年团与雪隆社会关怀协会联办的《雪州换大臣:危机或契机》时事论坛上点出,这不只是一场雪州换大臣的风波,这是一场比换大臣更严重的危机。

8月10日,我在《八度空间》评论雪州最新局势时进一步指出,卡立基本上有两个选择,而这两个选择,都是指向同样的解套方案或者僵局。简单而言,我说的解套方案是大臣辞职下台、召开紧急州议会,或者解散州议会。否则,就会进入僵局。

这两个选择,一是苏丹进场之前,一是苏丹进场之后。

苏丹进场扼杀政党运作

苏丹进场之前,若卡立在失去党籍后辞职下台,风波很快落幕;若卡立相信本身掌握议会多数,就应该根据《雪州议会常规》第10(3)条款赋予的权力,召开紧急州议会;否则,卡立应该觐见苏丹,要求解散州议会。

8月11日,如果卡立觐见苏丹,是告知要召开紧急州议会,或者寻求解散州议会,不管苏丹拒绝还是接纳,我们有理由相信,卡立遵照嘴里挂着的民主程序,根据宪政民主精神,平息雪州风波。

但是,显然的,卡立选择制造僵局。而苏丹进场后,也支持卡立,继续在现阶段坐稳雪州大臣的宝座,并第一时间开除公正党与民主行动党的雪州行政议员。

马来西亚的西敏寺(Westminster)议会民主制底下,国会并非由下议院与上议员组成,而是有最高元首与上、下议院组成。同样的,苏丹是州议会的一部分。但是,在宪政民主的精神下,在一场涉及议会的政治危机中,苏丹一般不会轻易进场,以免破坏内阁制与议会民主制底下,党政运作的民主空间。

2009年霹雳夺权危机,苏丹很早就进场,导致党政运作迅速萎缩,无法伸展。今年逝世的卡巴星律师,就对苏丹在霹雳州政权危机持有强烈看法,进而导致他面对《1948年煽动法令》的对付。

卡立背后是怎样的团队?

苏丹进场,一般是在逼不得已的情况下,即所有党政运作的民主空间与手段已经用尽。苏丹的角色,是提供解套方案,让陷入僵局的议会与党政运作得以继续开展。

如果苏丹的进场,并非事态所逼,也没有提供具有正当性的解套方案,就会让人产生疑问。疑问并非针对苏丹,而是当事者卡立的背后,到底有怎样的团队,怎么卡立可以如此快速行动?而且每一个步骤似乎是经过精密部署、算计,并得到相应的配合。

苏丹是议会殿堂神圣的象征,我们都相信苏丹的用心良苦。而卡立,他已经恼羞成怒,不像是会作出如此冷静、细致与快速部署行动的一个好人。

摧毁人民对改变的热情

我们爱卡立,但我们更爱雪州。

雪州局势天天变化,这篇稿也许错过最新进展。有一点是肯定的,这一次,不管霹雳夺权大计会否在雪州上演,不管巫统能否在国会取得多数议席的支持通过选区重划,也不管安华能否逃脱牢狱之灾,人民对于改变的热情,已经在这一场雪州危机中消失殆尽,剩下的是厌恶。厌恶政治、厌恶政治人物,也厌恶政党。

这是最致命的打击,也是雪州风波已经不只是雪州危机的原因。

这一次的危机,不一定要成功夺取雪州政权,但是,它将确保中央政权继续50年不变。下一个505,要等50年后。

王维兴是政改研究所(KPRU)创办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