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办《街报》?
文:杨洁
注:本文为《街报》周年合辑的推荐序。《街报》周年合辑集结了2013年9月至2014年8月的12期《街报》完整内容,只限500限量出版,网络发行, 欢迎浏览订购 。
众意媒体将于10月1日至5日,假茨厂戏院街 Lostgens’ 举办“《街报》一周年:一切从街头开始”系列活动,包括主题书展、展览、讲座分享,及纪录片播放。活动详情欢迎浏览众意媒体面子书。
记得《街报》第一期出街后,那段时间也正经历某种“想要突破现状却被卡住”的无力胶着感,大剌剌却是由衷地跟溦紟说:我想做好《街报》。她说:这个很好,就做。在一切都可能调整/推翻上次结论的不断实验过程中,《街报》在不专业、不统一、不规范的情况下,出刊一期又一期,累积超过12期的提问、调查、搜寻与记录。
进入众意媒体编辑团队,虽然外界对我们的认知是一间出版社,而且是政党背景或倾民联的出版社,但我们的心却很大。记得505大选以后,众意媒体与《火箭报》编辑部内部也弥漫了一种“我们可以再做点什么?”的无力与提问。年轻的我们,内心焦躁不安,一方面是面对那时候内容与论述的瓶颈,要如何创作不一样的内容传播至更多的人,另一方面也是深刻感受社会/年轻人对知识的渴求,后来,我们决定在《火箭报》做一个特刊,有意识地要往贴近公共与社会现实的方向去。
为了打开另类的想象、讨论与实践,主题式的分析、通识般的书写与多元性的理解,是那时候对特刊内容的基本定调。我们一起讨论许多刊名,包括:《街报》。《跨越》(Crossings)是一开始的刊名,旨在跨界越线、打破框架、勇于想象、敢于实践,这也是我们对年轻人作为独立自由的主体,甚至自主公民具备批判与挑战性格的想象。那时候,我们想寻找属于我们的共同却多元的语言,或者说,是一种存在感的诠释,镶嵌在这社会脉络、城市空间、生活细节,还有我们潺潺流动的血液里。更简单地说,其实我们在扣问着“我是谁”。这大概可从前几期都以“谁”这带有文化反思的问题意识,而打开不同议题探索中窥探出来。
就在第一期即将进入排版阶段时,突然来个急转弯,觉得《街报》或许是更贴近,或鼓励我们要时时面向人与社会的镜子。喜欢街/街市,就像Pasar的感觉,混杂、形形色色、自成一格、乱中有序,而且众声喧哗,觉得“相互往来的讨论”应该要长成这样的调调。其实,人们对街/空间/居住地都应该拥有主动改造/进用的能力,以抵抗资本/发展主义/地产霸权对环境与土地过分侵占与整齐划一。这也反映自主公民的样子,就像Pasar的意象,尊重差异、容纳意义、寻找共识……文化混杂、秩序散漫、同理直觉、惯例例外、身体感官、灰色地带等多样性……差不多是这样。街,人与社区的联结与关系还是最关键的。
不愿限于“书”的形体
因为不甘心受限于“书”这个形体,执着地实验各种媒体平台,只为讯息内容可以滚动得更远、更深、更辽阔,所以,我们办专题演讲、做社区营造、组读书会、办电影会……加上不相信政治语言只有政党与种族政治,想要把文化与生活政治的面向带进来,所以,我们谈城市、移民/工、垄断系列、土地正义、社区营造、抗议歌曲、另类媒体、同志、性别、青年贫穷……《街报》,从“我是谁”认同焦虑的问题意识出发,(自认为)贴近日常生活的重新发现与诠释,我们带着一点点冒险的性格,不断在实验。虽然无法辨识《街报》的影响,但因为这样的不甘心与不相信,反而让我们对于不想成为的样子越来越清晰。微妙的是,创刊号“我们的歌 时代之声”似乎依然是我们隐隐约约中想要展现的某种态度。
回头看,偶有卡在人事行政琐碎的时候,偶有不知该往哪儿走的时候,偶有听见《街报》内容太艰涩的时候,偶有质疑自己的时候,《街报》的基调与方向其实并没有离开“初衷”太远。因为身在其中,所以很清楚知道这样的平台与机会其实并不容易,要遇上集体协作、乐意变身八爪鱼的伙伴更不容易。
MC Keen,刚毕业的数位媒体设计系学生,没有排版经验,却扛起《街报》版位的创意设计。丢给他设计报头的时候,只跟他说:我们想要的是比较自由、独立、批判、自主、年轻的精神。记得,他设计的第一个报头,我们还无胆接受,因为太火爆了。他笑说,《街报》是一份怨气很重的刊物。呵~感谢他这一年走来,在台湾的彼端,仅透过网络的沟通,边忙着做学生边打工边熬夜地帮我们弄出一版又一版耳目一新的《街报》。
也感谢美编组的PM、珮雯与Winson,在编辑部几近偏执地校对下,无怨言地不断配合修改再修改。幸好,每次抛出的球,抛物綫虽弯弯曲曲,但都淡定地帮我们接住了。不愧是淡定美编组,真强大。感谢《火箭报》编辑团队——雯子、慧莹与中华——曾一起携手起了头,难忘那时的精彩讨论。也谢谢《火》前任老总Hamidi与现任总编宏祥,不插手不过问完全放手,这奇异般的信任,让我们在版位玩出自己想玩的。
这刊物的编辑后台,总是没有“专业”这回事。要不经常听到发现编排上不该有的错漏的扼腕声,就是跟送印期限比赛拉扯,最高纪录到凌晨5点钟。2013年12月加入这团队的慧盈与伟宏,学院刚毕业的“社会新鲜人”,除了要应付各样繁琐的编务工作,却也沉住气往硬性课题与软性关怀的方向泅游。因为他们总爱锲而不舍地追问,所以让我们更笃定地相信知识的力量与理想的热情。
还有婉晴,那个总是有办法在4000字文章中没有眼花地挑出错字的女孩,也在这耐操的过程,已经独当一面。有她在,总是可以放心地放手。溦紟与我,都在极力寻找各种集体协作的可能,她总爱用桌子来比喻团队的关系,缺一脚不行、头重脚轻也不行,都要一起撑住。感谢并珍惜这个团队用最大的力气,战战兢兢却不怕实验的性格、不懂读者在哪里(有没有读者)都认真看待每次实作的机会,这是我们作为社会观察者,透过诠释与转译他人的改革与运动,作为实践理想的方法与位置。
这个团队很年轻,也愿意撑开更多平台让年轻的理想有实作的机会。当然,对这个组织本身的挑战是如何在行政效率、组织步伐、个人成长以及资源分配等现实境况里相互拉扯中,仍然坚持维护着那允许伙伴安心跌跌撞撞地找自己、做理想的空间。
选择“做媒体”的位置
《街报》,总是可以更好些,但也是目前团队努力撑出来的样子。字多图少,有点难读,但真的不单薄。最后,要感谢这一路莫名相信它、为它护航、乐意书写供稿与接受访问并分享的人,散落各地,也在努力实践与实验各种改造可能的你们,让这个团队不那么孤单。这样的跨领域、跨疆界的接触,其实也是我们在寻找某种接力的有机联结,也不断证明往较大阻力路径前进的依然大有人在,默默地或激进地创作着、颠覆着、实验着与改革着。
在写这篇留言的时候,一直会想起Lucie(成露茜)老师,一位影响我对媒体实践、议题思考、待人处事颇深的人。有人说在《街报》感受到熟悉的身影,其实这份熟悉虽有机缘促成的成分,但它不是偶然发生。在台湾留学日子,不小心靠近/接触一些特别的人从事很不一样的理想,也包括面向弱势与社会关怀的媒体实践与改革,例如:《破报》、《立报》、《四方报》、苦劳网等,打开另类媒体与多元议题的想像。而Lucie对另类媒体的示范,还有“相信年轻人/大学生只要想做就去做,而且会成功”的这份肯认,令我多了一份笃定。这些林林总总的加乘,隐隐约约地影响/引导我返马以后选择走向某种“做媒体”的位置。
在《街报》一周年,我想到的是它终有消逝的一刻,但精神与理念会随着不同的媒体形式再出现与延续。所以,不怕。
杨洁,从媒体与传播跨到社会学,总爱读性别,曾妄想成为女性主义社会学的传播人。现担任众意媒体编辑,实验着不同的媒体形式与内容传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