徘徊偏右极右之间:刘蝶事件
【时政】文化行脚
“种 族”一直是马来西亚的思想主流,刘蝶广场事件里,镜头看到的肤色暴力与血腥冲突唤醒了许多人血液里的狂野,引诱出长久以来营造的种族化思维,一时间“马 铲、马铲”、“华人奸商”的从新柔长堤彼岸到黑木山不绝于耳。因此久不开声于马来西亚政治与人权者,却会在刘蝶广场事件后以讹传讹的转发各地种族寻衅的风 言。
【时政】文化行脚
“种族”一直是马来西亚的思想主流,刘蝶广场事件里,镜头看到的肤色暴力与血腥冲突唤醒了许多人血液里的狂野,引诱出长久以来营造的种族化思维,一时间“马铲、马铲”、“华人奸商”的从新柔长堤彼岸到黑木山不绝于耳。因此久不开声于马来西亚政治与人权者,却会在刘蝶广场事件后以讹传讹的转发各地种族寻衅的风言。
笔者一直希望能将社会所出现的矛盾导向阶级,减少种族的侧重,甚至是告别种族导向的讨论,因为动辄使用“种族性”是很危险的,常会被滥用来煽动。然而刘蝶广场事件显示马来西亚的环境,右派论述依然是思考脉络主流,我们只是在偏右与极右之间徘徊,长久的隔阂让刻板印象继续下去甚至深植在一代又一代人的思维里。在刘蝶广场事件里,这再明显不过了。
事件里,马来语舆论特别是中下阶级者,坚持少年被诬赖的还是大有人在,这与我们在华文舆论里的认知完全是对立的。在他们以为刘蝶广场的人完全沆瀣一气对付少年,情绪语言在最短的时间充斥讨论空间,因此之后的示威虽然部分有组织动员,惟确实有人是闻之愤慨而来的。
笔者所说的马来舆论是非常讨厌纳吉的、反腐败的,然同样的人都可以在毫无证据下坚持挺少年,然后挑出刘蝶广场事件证据的问题,如CCTV片段太短不足以陈述案发现场、证人有利害关系(所有的人都是刘蝶广场的人),华人的辩驳是狡辩。这些的确是没理性可言,但它卻是讽刺的现实,可悲地需要我们面对。
我们活在的国度就是如此的诡异与矛盾,原本负责居中理清的公家机构卻又是最不可信的,全国总警长的威信早就随着推特逮捕令、一马发展公司等事而荡然无存,结果人们只能偏向自己喜好的真相。以至于演变至今,一桩再简单不过的刑事案就变成了一门种族关系的讨论。
政治正确?
彭亨美律区州议员邹宇晖呼吁大家正视刘蝶广场事件是族群问题“指暴徒追击华人记者,随机拉华人路人来暴打,这骚乱事件確实是一宗种族议题,但许多人却因为长期活在政治正確的语境里而不敢承认。”
“承认这场骚动含有种族性不代表制造种族对立,反而是要求当局正视这场骚动的前提,平息这场骚动的关键所在。”
邹议员其意良善要让大家正视着的确是种族议题,华人(一肤色)遭马来人(另一肤色)攻击,不要粉饰太平,惟邹议员卻无法指出其肤色冲突所谓里的“政治正确语境”是什么?
马来西亚社会语境长期充斥种族修辞,尤其社会资源议题,种族占据了主导地位,而这浓浓的种族味道,多数含有很重的排外氛围。因此邹议员要我们谢绝粉饰太平,正视族群问题时候,必须理清其所谓的长期政治正确语境和必须正视的问题。然邹的语焉不详,卻要我们承认这场骚乱带有种族性,其所谓的种族性若是指向肤色的冲突,那么“前提”是什么?难道说,所有的族群问题其实就只在于肤色,因此问题的“前提”是天生的DNA而不可逆转?
笔者认为镜头再现的是肤色冲突,惟我们所要理解的是冲突的根源与真相,而并非跟着情绪喊话。
我们不能否定文化群体面对“他者”时,会油然而生的猜忌和敌意,惟深化且巩固之后各群体刻板印象卻是之后的社会文化建构过程,而国家在这方面的介入是关键。我们都知道自英殖民到至今,这片土地的主流论述一直是右派论述,即否定阶级的差异,独尊族群差异。
在这样的主调里,形成了马来人认为华人天生狡诈、善于钻营漏洞以肮脏手段敛财,马来人不过是这场掠夺的弱势者;反之华人眼里的马来人是懒惰的,依赖辅助的,华人一直在负责为国家赚钱。这样的论调在社会财富分配不均、贫富悬殊加深的情况下,更会受右派所大力倡导。
左派的缺席
一般而言,当一国经济陷入衰败时候,群众会选择倾向极左或极右的思考,前者的论述立基于阶级的剥削,后者则会提出外来人是掠夺者。惟马来西亚是一个没有左派的社会,甚至连“左”的成分都很难浮现,因此当谈到贫穷的时候,让贫苦大众相信贫穷的由来就只有极右的论述:贫穷全是外来人抢夺资源的关系。以此论之,当马来西亚的经济情况与种族情绪是重叠的,而这是硬扯上去的。
从英殖民时代至今,虽然有几次左翼运动的崛起,卻很快就遭到当权的扑灭。因此我们所继承的社会是一个已将种族列为所有思考的主调,尤其是资源的分配。巫统不过承认与维系这样社会氛围,再通过所谓的资源重分配(扶弱政策)进行寻租活动。
因此掠夺者就是掠夺者无关肤色,巫统虽是马来人却也是掠夺者,行为诠释个人而不是肤色诠释个人。简言之,影响族群关系的是压迫与被压迫者的剥削现象,只是在马来西亚肤色成为了两者角色的定义,模糊了对真正压迫者的认识。
长期以来,巫统就是希望维系这样的既定想象,所以只要碰到马来人的经济问题就抛给种族矛盾来解释。如此一来,其掠夺者的身份就可以隐身其中,不为人知。阶级的意义不在于收入多寡,而是在于当中的剥削现象。虽然这是显而易懂的阶级论述,也是对排外主义强而有力的挑战,惟这些年月的文化与意识结构僵化了整个社会的思维,以致一些自诩反对巫统者走入这个论述的另一端,结果反而巩固了论述。
不服从这样的系统,我们就应当以超越种族的视界来看待这场有意为之煽动下的骚乱,甚至是所有的争议与矛盾,何况这一场骚乱起因原本就无关肤色。吊诡的是卻还是有人要以捍卫自身种族权益的角度看待争议,还要大家配合定义这是一场种族骚乱。
“马铲”维系系统
知识分子在讨论诸如刘蝶广场这类的事件时,若只是停留在“种族”,没进一步探索背后的建构或是选择丢给“种族性”解释,其实是很不负责任的,想到这点实在扼腕。这样的知识分子只是在送子弹给巫统等别有心计的右派政治人物。这类“马铲、马铲的”的数落马来人的无知、自卑、盲点,自诩揭开了“马来民族性”这样的国王新衣,若为鲁迅那样刺激民族自省,为何不是使用马来语?
刘蝶广场事件挑出马来人内在的不安,阶级依然是以肤色论之,正视的问题究竟是肤色的欺压还是阶级的欺压,究竟是前者遮盖了后者还是反之;若那么的话,不就是说纳吉所有的弊案,其实是掩盖了如刘蝶广场般的种族矛盾,而不是刘蝶广场的种族矛盾遮屏了纳吉的掠夺行为。
毋庸置疑的是,晚近马来中产阶级的冒起,“种族”並非巫统的决胜法宝,而贫富差距逐步拉大,基尼指数直逼红线的现代,宣告过去的种族扶弱破产,“贫富悬殊与种族”也是今天应该重新讨论的重要问题。那么也许今天是我们能超越镜头所见的、耳里听闻的肤色冲突,或许民族性与否这样的讨论,检讨剥削与压迫的本质与真相?
卓振宏自况:教育,是我一辈子的工作,启蒙人,遭启蒙是我追求的生活方式。游走在性别、选举、古迹、社区、种族、环境议题,追根究底仍是资源分配与民主。旅游,是我短暂的出走,以身躯体验世界之他,以心领会世界之多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