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的“霾文”:
当蓝天不再理所当然
【艺文】恋恋岛屿
东北季候风来了,纠缠了几个月的霾灾一时烟消云散,抬头重见蔚蓝的天和棉白的云,这些日子以来压在心头的郁闷登时一扫而空。脸书上,半岛南北的“书友”都喜滋滋地在“晒蓝天”,这种境况,就像北国的人们过了个难熬的漫长冬日之后,推窗喜见绿野生机和花红柳绿,心情禁不住地欢快起来,不假思量即轻骑踏青而去似的……
曾几何时,生活沦落到了这步田地,我们这赤道边上的日子,蓝天已变得不再理所当然,甚至形成一种仿似季节又不是季节的,一种无可奈何时间节奏了?
霾来霾去,对日常生活行程的困扰,如今已无须多置一词了。霾灾总是“歹戏拖棚”,跨过中秋了又把重阳给一把囊括在内——中秋见不见得当空的明月、重阳出不出得門、宜登高吐一口生活的晦气不?在过去阴雨不定的天时因素之外,近十来年更有莫可奈何的区域性霾灾,佳节当天究竟是怎么个情状,可谁也料想不准了。
岛上总能望见蓝天
话说直到1993年之前,我一直都在岛上,那当儿青山常伴,蓝天总也抬望得见,每一天的晨昏,乐不乐意出门走一段山路,流它一身的汗了让自己痛快一番,端看心情和窗外的阴晴而定,什么劳什子烟霾,闻所未闻。中秋的月浑圆浑圆地升挂在椰树梢头了,你提不提灯或吃不吃月饼,甚至信不信奔月的古老神话,都不打紧的,反正月就是中秋圆,你看不看她,她总都在云汉间,看你。
九月重阳了,尽管阴雨的时候多了些,但只要风停雨住,你想上几回山应景登高或者就是健行也好,装备都妥当上,心情也捎带上路,也就没什么能阻拦的了——没有霾灾的重阳,我记得,我的岛上日子,从农历九月初一到初九日,我爱登几回高就走上几回。
九月的重阳雨里,如若不忌雨中山行的话,也曾在阴天的沉沉乌云底下往山里走去,到山里了回身看山外的朦胧雨景,雨落在山道旁的树叶上,落在水泥或黄泥的山径上,也打在你的发上和肩背上,避或避不得雨,都自有一番的山行妙趣,不是?
中秋重阳皆碰上霾灾
然而,今年的中秋乃至刚过不久的重阳,以及近十来年的八九月民俗佳节,总难逃大煞风景而令人沮丧的霾灾,今年尤其来得严重了些,整个已成固定节奏的区域性霾灾,几以这时节为高峰期,四顾一片白茫茫,天和地都消隐不见,过什么节日的好心情,顿时都消失了……
以前总想象置身在雨中和雨后山岚飘荡的山间,看遮天蔽日的雾气环绕在身边,浓雾让看不清几码外的景物,只能自己和自己摸索着前进。留学的时候长住烟雨飘渺的山头,这样的生活情境,一年到头倒成炎炎夏日之外的常态了。
结束羁旅岁月,回到这岛城的头一年,先是在临近城区的一带上班,不声不响的,天地就一片白茫茫,站到办公室的窗前往城区张望,连近在咫尺的光大摩天楼,都魔术般地在眼前抹去了,怎么会这样?但征询身边的同事和家人,大家倒一派的淡定:这有什么,几年来不都是这样,有什么稀奇?等“季节”过了就没事了,说的人一副理所当然的神情,却让头一回面对此情此景的自己显得大惊小怪了!
传统农耕成企业烧荒
霾灾年年来,但这才是近十来二十年的事,在这之前都向无所闻的。因邻国大面积地烧荒而随风飘至的烟霾,若说这是邻国农民的传统作业方式,为何会及至近年来才成为区域性课题,此前都不曾出现?
如不是涉及面广大的企业化烧荒,只是小耕农的传统作业,肯定不会有近年来愈演愈烈,并且已波及日常生活与经济生产活动的霾灾的。就好像垃圾的处理那样,以前的郊区人家,哪家哪户不是扫集了屋前屋后满地的枯叶之后,一把火焚烧了留下沃土?这也是一种自然循环方式。但是,同样的方式如为企业集团所用,就产生了不同的作用和影响了,我们谈之色变的霾灾,即是。
此前隔上一段时间总要写一些“霾文”,近些年都不想做这一类让人读来丧气的文章了。今年因有朋友问起重阳登高的事,一时百感交集,破例再做一篇。往后,但愿都不需要为这个在文字里吐晦气了……
杜忠全,槟城人,新加坡国立大学中文系硕士,现为马大中文系博士候选人,迄今出版有《槟城三书》套装、《我的老槟城》散文集、《岛城的那些事儿》评论集、《恋念槟榔屿》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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