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总统,你说谎!”
谈周玉蔻与媒体现象
【当今特约】
万众瞩目的习马会日前于新加坡举行,其中台湾资深媒体人周玉蔻在记者会上,坚持争取发言权的言行举止,在会后发酵,引起广泛讨论,甚至让学界更深层探讨当今媒体记者的认知,以及媒体生态。
根据台湾媒体描述,周玉蔻在两场分别由中方和台方举办的记者会上,企图突破当局设计好的采访流程,举手高声发问。值得注意的是,此举“扰乱”了整场记者会的“秩序”。最后台湾总统马英九“选择”不回答她的提问,因为这不在设计好的范围内。
【当今特约】
万众瞩目的习马会日前于新加坡举行,其中台湾资深媒体人周玉蔻在记者会上,坚持争取发言权的言行举止,在会后发酵,引起广泛讨论,甚至让学界更深层探讨当今媒体记者的认知,以及媒体生态。
根据台湾媒体描述,周玉蔻在两场分别由中方和台方举办的记者会上,企图突破当局设计好的采访流程,举手高声发问。值得注意的是,此举“扰乱”了整场记者会的“秩序”。最后台湾总统马英九“选择”不回答她的提问,因为这不在设计好的范围内。
现场记者描述,周玉蔻用娇滴滴的声音高喊:“马总统,你—说—谎——”,当场有记者戏谑接话:“我要和你离婚——”。如此戏剧性结束,看在现场600多位的媒体人眼里,每人各有诠释。
其中,台湾媒体和学界对此反应颇大。嗅觉敏锐的香港《端传媒》已在现场和周玉蔻做 专访 。
习马会主次之分明显
电视台主播事后反省发现,习马会中台湾“被消失”;学界严厉批判记者采访习马会只为沾光、打卡、凑热闹、成为传声筒、为设计好的新闻内容打包散播消息。马来西亚媒体在此批判声浪中,也无不幸免。
首先,根据国际情势判断,习马会基本上筹备仓促。马英九即将卸下台湾总统职位,再加上中国国家主席习近平这段时期频频进行国际访问,继越南之后就到访新加坡,在当地举行习马会似是水到渠成的安排。
另一边厢,马英九则是特地从台湾飞到新加坡,握手见面后再专机回台,不是顺道。主次之分已显而易见。
习马会不管怎么看,历史定位和意义肯定不如1993年“汪辜会谈”的“九二共识”那么具有实质性的意义。这从之后中方和台方都回避“一中各表”的回应可印证。两方最多握个手、见个面、喝个茶、共进晚餐,如此而已。
更大程度,是习近平通过这场国际记者会,向区域国家“宣示主权”——不论是对蔡英文、民进党、台湾人民,还是对东南亚国家。
记者会经过精心设计
其次,这是场完全经过设计包装的国际记者会。见面流程、新闻发布会内容、被“挑中”发问的媒体、甚至发问问题,都是经过精心设计。为的就是表演一出“大戏”,让一些不知就里的国际媒体蜂拥而来采访,成为设计者的有效传声筒。
做一场秀,然后借记者和媒体,传播中方主导的议题设定,往国际传播,形成并主导国际舆论。媒体记者的反应,无论是习马会之前、进行当天、会后,部分记者表现出的显然毫无媒体自觉。
首先,国际和台湾媒体(包括本地中文媒体)在习马会之前,就频密炒作习马会的历史意义。各种标题的出现,如“相隔66年两岸首脑首次会面”、“会面地点香格里拉大酒店的特殊性”、“马英九好酒孝敬习近平”等,其热度犹如为习马会做预告,以告诉大众“这将是一场很重要的会面,你们可要留意了”。
两岸首脑会面当然值得一记。但根据上述国际情势分析,媒体其实不必太过认真。某一台湾电视台主播描述,因为体内的“记者魂”,充满热情想要采访习马会,见证与纪录历史性的一幕。相信这也是大部分拥有“记者魂”的记者参与采访的“热情”。
是热情还是虚荣心?
但是,这是采访“热情”?还是有机会参与的“虚荣心”作祟?记者本是较特殊的职业,因在媒体机构任职让记者能拥有某些特权,得以接近大人物、国际领袖。记者掌握第四权,手中的笔在社会拥有影响力,如同话语权,可主导社会舆论。
记者是平凡人欣羡的对象,因为他们手中的笔有权力,也有对领袖发问的权力。记者是各界要拉拢的对象,因为他们拥有“媒体近用权”,掌握刊登在媒体上的管道,尽管没有绝对刊登权力。
任职记者或媒体人太久后,一些人开始迷失自我。在被领袖、社会人士抬捧后,其掌握媒体的权力使他们忘了记者应尽的天职——追寻真相。他们被各种各样的诱惑和权力助长虚荣心,如在新闻报导旁注明记者名字(byline)、得以上镜担任主播、执行独家报导、全国封面报导、特派驻外报导、获体制内奖项等。媒体“公告天下”的特质,让和媒体有深切联系的记者,很容易在媒体上寻求满足感和成就感,进而衍生虚荣心。
虚荣心会让记者迷失
笔者之前写作《马来西亚华文报记者的自我认知》论文,一名接受研究访问的记者承认,当记者为他带来虚荣心。一位前记者也表示,报社奖励般地在封面注明记者名字,助长他的虚荣心,使他不断产制符合报社标准的新闻报导,来“报答”报社的“器重”。可见,虚荣心是记者普遍容易产生的迷失心理。
回到习马会。采访如此大场面,记者有的是热情还是虚荣心?台湾学界已有评论严厉批评,指一大批记者抱着“沾光、打卡和凑热闹的心态群聚”,这很明显是一种虚荣心的展现。记者群聚打卡是要告诉他人,因为他们特殊的记者身分,使他们得以亲身采访这个“历史性”会面。追寻真相的记者天职,不重要;能见证历史,向全世界宣示自己能参与,比较重要。
其次,根据周玉蔻的形容,全场600多名记者坐在记者会10多分钟,看着当局演出一场设计好的“大戏”,在整个场合中完全就是道具。意即,所有为了炒作热度而蜂拥而去的记者们被玩弄了还不自知。
记者充当道具传声筒
记者会被当局设定好是一场做作的表演,他们需要看戏的观众,以及把“戏剧讯息”传播至国际的传声筒。部分记者事前看不出这当中的门道,事后更不察觉,协助打包讯息、报导,更按照当局想要的议题设定来传播。
记者作为记者会现场的“观众”,会后的“传声筒”,周玉蔻形容得极为传神——就是一种可被利用的“道具”而已。
港剧《选战》早对记者作为“道具”的角色,已有讽刺性描述。剧中参与选举的两位候选人,不论是李心洁还是廖启智,都把记者当作是为他们传播政治议程的对象。剧中,他们和幕僚讨论,套好要展示给社会的舆论后,就召开记者会,把他们要扮演或计算好的演出在记者会上搬演,然后再讨论演出后的效果,进行下一道政治计算。
而记者们也被动地追着两位候选人跑,候选人说什么就报导什么,那就是一条新闻。然而,真相呢?
大马媒体仅是陪衬?
一位采访习马会的本地记者告诉笔者,他不认为自己是道具。原因是他代表的是马来西亚媒体,本来就只是个陪衬角色。中台两方没发表“一中各表”,台湾是否“被消失”,对他来说只是个无关我国的国外新闻,切身感受不深。这回答,真是耐人寻味呀。
第三,综观本地中文报呈现的习马会内容,多被中台媒体牵着鼻子走,跟随国际记者会设定的内容走向报导。这显示本地媒体没有根据在地情势设定议题,主要跟随国外媒体,尤其台湾媒体的议题设定来走。
或许对本地记者而言,仅是抱着凑热闹的心态去“看看”或“见证”国际记者会的排场。至于“一中各表”或两岸实质性谈判进展,与我国不太相关。
媒体问责本分再省思
事实上,习马双方会面的时间点、地点,都颇耐人寻味,记者卻未深入报道。
另一点则是周玉蔻争取提问权,被新加坡媒体认为扰乱记者会秩序。周玉蔻指出,新加坡媒体被驯化太久,忘了记者提问的本分。事实上,周玉蔻在现场也认为台湾记者不会问问题。
一场国际记者会反映出现今记者认知和媒体生态,但仍有一些专业记者能突破当局的议题设定和舆论主导,做出不一样的新闻与分析,展现记者应有的专业素养。
最后,要为周玉蔻坚持提问权的勇气鼓掌,希望能为媒体带来更多自省与反思。
廖珮雯,曾任职东方日报新山办事处记者。毕业自新加坡国立大学中文系和台湾政治大学新闻研究所。曾拍摄柔南原住民和边佳兰抗争纪录片。原本只想当个小学院的小讲师,后来成为走入社会的记者,现期许当个行动派学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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