畸形的财政预算案:
提呈的是首相还是财长?
【时政】星火燎原
首相纳吉刚在周一的国会会议中 顺利通过 《2016年财政预算案》的政策辩论投票,熬过了政治危机中的一个关卡。在大马,财政预算案的提呈和演讲,从来不只是关乎经济,也是政治,近几年其政治意味甚至有时盖过经济,逐渐变相成为大马首相版的“国情咨文”。
【时政】星火燎原
首相纳吉刚在周一的国会会议中 顺利通过 《2016年财政预算案》的政策辩论投票,熬过了政治危机中的一个关卡。在大马,财政预算案的提呈和演讲,从来不只是关乎经济,也是政治,近几年其政治意味甚至有时盖过经济,逐渐变相成为大马首相版的“国情咨文”(注)。
在这个畸形的国会民主制度里,由于首相常年甚少出席国会,再加上国会里巫统和国阵一党独大,首相以财政部长身份提呈财政预算案时的演讲和过后的投票,成为国会议员少数形式上可以直接向首相问责的机会。
财政预算案其实是现代政府财政的一个重要制度,象征国家的征税权是由民选的国会所持有。政府每年必须提呈财政预算案,罗列未来一年所计划的开销和收入,寻求国会批准通过才能继续运作,否则就得关门,像美国政府在2013年曾差点停摆。
国会一年一度的盛事
在大马,财政预算案的提呈,更几乎是国会一年当中最重要的盛事。国会唯独在每年的这个时刻选于周五下午4点开会,而财政部长提呈财政预算案所发表的演讲,也获得国内各大电视台和电台的直播,其他任何法案都没有这般的待遇。
财政预算案演讲在我国之所以如此备受重视,除了是因为财政部长在演讲中会展望国家未来一年的经济发展状况之外,更关键的因素,其实还是在于它将揭示政府未来一年会如何使用权力重新分配财富,以达到政府所宣示的经济平衡。
这可以是表面上所指的,新经济政策之下实行的扶弱政策,或是实则异化之后,朋党用以竞逐国家财富的寻租活动。因此,财政预算案牵涉的,从来就不只是经济考量而已,同时也是政治。
98年后首相兼任财长
在1998年以后,财政预算案的提呈和演讲更是出现一项微妙的变化。在这之前,大马财政预算案一直以来都是由财政部长提呈,而非首相。不过,随着1997年和1998年大马爆发经济风暴,当时的首相马哈迪开除副首相兼财政部长安华之后,首相就一直长期兼任财政部长职。
其中一个直接的后果就是,国家财政资源进一步集中在首相个人和首相署,外界对此已有 许多议论 。另外一个影响则是塑造一种财政预算案由首相提呈的印象,这可从许多媒体报道直接以“首相提呈财政预算案”打题可以看出。
在大马,尽管国会是人民主权的象征,但是在长期巫统和国阵一党独大的体制下,其实已经沦为橡皮章一样的单位,只能批准行政权提呈的法案和政策,而甚少能够扮演监督与制衡的角色,更勿论要求首相和内阁部长到国会问责。
在野党曾差点否决财案
国会辩论上就常有议员投诉首相和内阁部长缺席国会,只是交由副部长来回应国会质询和辩论。现任首相纳吉就是最糟糕的例子,根据行动党峇吉里国会议员余德华的 统计 ,自纳吉2009年4月拜相以来到去年年中,下议院共召开358天议会,而纳吉仅出席26天,占总开会日数的7%。
在这样的背景之下,首相以财政部长身份到国会提呈财政预算案,反倒成为他直接面向国会的少数时刻,更频频成为在野党向首相问责的主战场。
以《2016年财政预算案》为例,由于纳吉一直拒绝向国会交待其26亿门和一马公司的丑闻,在野党议员就直接在纳吉演讲尾声时,高举“26亿令吉在哪里?”的大字报
向他呛声
,同时也试图鼓动巫统党内不满纳吉的势力,联手把财政预算案投票变成纳吉个人的信任动议表决,惟至今都不成功。
在野党也曾经在2009年差点成功否决纳吉的《2010年财政预算案》,让他捏了一把冷汗。当时,多名部长包括纳吉本人,就必须连夜赶返国会,最终才成功以3票之差,66张赞成票对63张反对票, 惊险通过 财政预算案。这在不信任动议难登天的大马国会里,让在野党至少有一丝机会来运作否决政府的执政根基,虽然这机会其实不多。
财案混合政治利益策略
若看回自2008年大选以后的财政预算案演讲,历任领导人除了是以财政部长身份阐述政府财政状况和国家经济发展的挑战之外,同时也是以首相身份宣示政府的政策,甚至是回应政治挑战。
一项由英国纽卡斯尔大学会计及金融系讲师罗伦斯菲里(Laurence Ferry)连同我国国际伊斯兰教大学副教授赞祖莱拉(Zamzulaila Zakaria)和纽卡斯尔大学博士生彼特厄克斯里(Peter Eckersley)在2014年进行的研究就发现,大马的财政预算案演讲除了宣扬经济治理计划之外,同时也将之与团结论述、经济繁荣和社会凝聚力连接,尤其是在2008之后更为明显。尽管财政部长在演讲中都会呼吁摒弃政治,但是这个演讲本身就混合了政治利益和经济策略。
以2008年8月29日提呈的《2009年财政预算案》为例,当时面对“916变天”威胁的首相兼财政部长阿都拉,在
演讲中
就反击在野党试图通过非民主方式推翻政府,“我绝对不会允许人民给予的委托,从国阵手中被抢走”。
在现任首相纳吉于2009年4月3日上台之后,财政预算案演讲的政治意味更加浓厚。除了大力宣扬本身的一个马来西亚议程之外,他在历年的演讲中也多次 讥讽民联 “只会争权夺利,直到王宫都龙颜大怒”。
面对26亿门和一马公司丑闻的他,在今年10月23日提呈的《2016年财政预算案》中,也 不忘批评 巫统党内外的“害群之马”,试图破坏马来西亚形象。
畸形国会民主制难改正
财政预算案的提呈和演讲,从来都不只是简单局限于政府财政和经济展望而已。然而,在大马失灵的国会制度里,它却演变成为少数首相直接面向国会,议员形式上得以向他问责的时刻。
纳吉在《2016年财政预算案》通过政策辩论之后,他接下来在下议院还有两关要过,一是各部门的委员会辩论阶段投票,二是三读投票。理论上,在野党还是可以尝试突袭,将之变成不信任投票,但是国会反对党领袖旺阿兹莎 承认 ,纳吉目前仍然掌握多数议员的支持。
即便纳吉下台,这种畸形的国会民主制度恐怕还是难以拨乱反正。一是政治人物已经尝到身兼首相和财政部长职的好处,二是巫统58年的一党独大已经完全侵蚀了整个体制。财政部长的财政预算案演讲,未来可能继续成为首相个人的“国情咨文”。
注释 :国情咨文(State of the Union address)是美国总统每年在美国国会联席会议上,在美国国会大厦中的众议院大厅发表的报告。这项报告不仅仅包括国情分析,总统还会在报告中对美国国会阐述他的立法议程以及国家优先事项。这个报告从1934年起,通常于一月份发表,如遇总统交接,则于二月份由新总统发表。(引自维基百科)
王德齐,毕业于马来亚大学会计系,曾担任《当今大马》中文版记者和新闻编辑,如今在澳洲奋进(Endeavour)奖学金资助下,于澳洲国立大学Crawford公共政策学院修读硕士学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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