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艺文】不算技术

美国麻省理工学院天体物理学教授萨拉西格(Sara Seager)说,她接下来想做的事就是抚育子女和寻找第二个地球。

第一颗环绕恒星运行的外星球(Exoplanet)于1995年被发现。至今,已发现了超过2千颗外星球。据科学家的计算,单是我们所处的银河星系,就有约88亿颗外星球。而全宇宙则有约1千亿个星系,这还只是根据现有的观察仪器获得的资讯所能计算到的。

那么多的外星球,寻找它门应是很热门的事。可是,萨拉西格教授回忆说,90年代,当她刚开始对寻找外星球发生兴趣时,发现做这种研究是“高风险”之事。因为,第一,技术上非常困难;第二,当时没几人会想象到有那么多的外星球。因此,当时这种研究几乎无人问津。一些人问她,为何要浪费时间在这等事上?

为何要浪费时间在这等事上的问题,现已不成问题,因为,外星球研究已成为热门的研究领域。已蜚声于这领域的萨拉西格教授,当初顶着不被认可的压力,和“管他的,我就做我喜欢之事”的倔强,都已兑换成荣耀。

科学家寻外星球的目的

社会给予的责难,在获得了社会认可后,自然就消失得无影无踪。可是,在这研究领域,涉及庞大资源的运用、复杂技术的研发和目的意涵的争议,却可从社会效益、科技发展、人文认知和宗教影响等方面来提问。

例如,萨拉西格教授以尖端的科技寻找第二个地球,是为人类寻找另一个可栖息和抚育下一代之所吗?就如她在这地球上抚育她的子女一般?这样的提问,在现阶段,当然是不切实际的。可是,这正是科技发展所蕴含的现代性,永远踮脚于现在而瞻望于未来。

科学家寻找第二个地球隐含着不同的目的,如寻觅另一可繁衍生息之地、证明生命可以存在于其他星球和开启星际的远航等。可是,这些意愿唯有在科技不断的发展下,才不至于成为死水。这和欧洲浪漫主义时期的反理性口号,“艺术是生命之树,科学是死亡之木”刚好相反。

物质世界与内在意识

科学技术所确定下来的定律、次序和世界观,比起浪漫主义所提倡的以个人意识为中心所感知的可变异世界,显得刻板僵硬和了无生气。可是,奠基于这些铁板一般的定律的科学技术,却让我们得以开拓对物质世界认识的视野,进而反过来拓展我们内在意识的世界。

欧洲十五至十九世纪因航海技术的进步而带来的“大航海时代”,大为开拓了欧洲人的地理与心智的视野。这当非个人主观意识的想象所能做到的。而二十世纪后半叶开始的外太空探索,至今也给了我们极丰厚的物质与心智的内容。

例如,那张从月球拍向地球的“地出”(Earthrise)之照(见大图),“显示一颗蓝色星球,在荒凉的月球表面的背景下,孤单和脆弱的县挂在一片漆黑的外太空中”,改变了人类对地球的意识,进而对环保意识的崛起起着重要的作用。

而永不停歇的科技发展本身,也不断的开拓着我们对物与物之间的关系的认识,和测试着人对物的利用、掌控、迷恋和耽溺的关系。人和物之间可形成的复杂关系,清楚的表现在我们和手机的关系上。在寻觅外星球这研究领域里,我们也可以看到科技发展本身反过来塑造人与物的关系。

科技塑造人与物关系

天体物理学家在寻找外星球时无法直接观察它们。这有两个主因,第一,相较于外星球和地球的距离,外星球与它们所环绕运行的恒星的距离极近,因此,观察仪器很难清楚的分辨它们。第二,这些外星球的映像在它们的恒星的光芒下,变得极微弱而无法看得见,就如在白天里看不到星星一般。

因此,天体物理学家唯有凭据外星球的引力对所运行的恒星的牵动,和外星球阻挡这些恒星时,恒星光芒的变化和光谱的变动,间接的推断这些外星球的体积和组成元素等各种物理属性。

为了要直接观察外星球,萨拉西格教授所领导的团队向美国太空总署建议了一各有如“太空伞”(Starshade,见图)般的计划。这计划会将一34米大,外形如太阳花般的障屏,置于外太空,遮挡遥远恒星的光芒。然后,再以另一远离障屏五万公里处也置于外太空的望远镜,观察环绕那恒星运行的外星球。

“太空伞”或将发射上空

如果成功募得约10亿的经费,其他的技术难题也能一一解决的话,那美国太空总署将会于2026年将“太空伞”发射上空。如此庞大、复杂和长远的科学计划一旦启动,接下来的科技研究与开发就会成为整个计划的中心,主导着计划向内和向外的活动。

就算这计划没能启动,探索外星球所需的尖端与复杂的科技,几乎必然让它的发展如拥有了生命般延续下去。至于原本寻找另一地球所蕴含的人文认知、为人类寻觅另一栖息之所的人文关怀,和是否应更关注我们所住的地球暖化的论辩,可能就会轻易的被淹没掉。

科学之木这死亡之身的繁衍生殖,实非当初浪漫主义思想家们所能想象得到的。


李敬添,物理学硕士,私立学院讲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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