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加坡的文化空间
让城市发展蚕食了?
艺文【青 红 皂 白 黄 】
愚公移山的故事,曾经是一种坚韧性格的光辉象征。
但处在当今这个年代,生态环境不断遭受破坏,城市发展却成了刺激经济的不得已手段,铲土筑路是否还相等于文明社会的至高表现?
新加坡民间流传了这么一个笑话,说凡是建国时代背负着“国家”二字的地标性建筑物,都难逃拆迁的厄运。六七十年代的国家剧场、国家图书馆、国家体育馆,一一如是。旧衣试问哪有新衣好?依这样的逻辑,唯有向一切改变看齐,不阻碍到交通和商机的洪流,才不会被斥为愚昧。
艺文【青 红 皂 白 黄 】
愚公移山的故事,曾经是一种坚韧性格的光辉象征。
但处在当今这个年代,生态环境不断遭受破坏,城市发展却成了刺激经济的不得已手段,铲土筑路是否还相等于文明社会的至高表现?
新加坡民间流传了这么一个笑话,说凡是建国时代背负着“国家”二字的地标性建筑物,都难逃拆迁的厄运。六七十年代的国家剧场、国家图书馆、国家体育馆,一一如是。旧衣试问哪有新衣好?依这样的逻辑,唯有向一切改变看齐,不阻碍到交通和商机的洪流,才不会被斥为愚昧。
有些更早遗留下来的古迹,倒还稳如磐石。去年十一月,殖民地时代的市政厅与最高法院便完成了改装,化身为国家美术馆正式开幕。除了开辟一个地下城,也设计了堂皇的入口大堂,有悬在半空的桥梁,也有树状分支的铁柱,有立地顶住树荫般的天幕。
福康宁山脚文化地带
但正当这边花枝招展地对望滨海湾的金沙赌场,迎接着未来,离它不远的福康宁山脚(Fort Canning Hill)一带,却悄悄地走入了历史的另一阶段。
九十年代的福康宁山脚,曾经是新加坡文化活动的心脏地带。镇守在半山腰之下的一座堡垒,是由一层层红砖砌成、不假雕琢的国家图书馆。从嘈杂的马路一步步登上那知识的殿堂,左右是绿叶葱郁的幽径。
隔着一个停车场,就是孕育了本地众多戏剧、音乐、舞蹈、视觉艺术等各种人才的电力站(The Substation,见图)。1990年,这个空前绝后的艺术之家落成时,发起人及首届艺术总监郭宝崑先生曾经撰文表达对它的寄望,形容它为“一种超越性的追求,一种感性的提升,超越庸俗消费主义,超越短暂物质成就”。
那里除了主体建筑的黑箱剧场和画廊、排练室等,还有一个令人津津乐道的后院花园(The Substation Garden),供人高歌畅怀,或是表演实验性戏剧。榕树下,能够品赏古雅的评弹,也能够包容另类音乐的尽情喧闹。
黑箱剧场筑魔奇空间
那时候,福康宁山的另一角还有一座戏剧中心,那是一所早在1955年就由新加坡首席部长马绍尔开幕的文化中心。黑箱剧场的形式尚未在九十年代流行开来的时候,这里恰恰为不同的话剧与舞蹈团体提供了一个大小适中的魔奇空间。
好景不长,由于当局决定为驾车人士提供方便,令许多国人毕生难忘的那座图书馆在2005年被拆掉了,令一头的戏剧中心也因博物馆扩建而从地图上抹掉。现在从电力站那条街左拐,只见从福康宁山挖出来的一条隧道,上头打着巨大耀眼的银样字母Fort Canning Tunnel(见图),迎着车辆奔驰而来的得意。但那一片文化空间的消失,也刺痛着人们缅怀过去的心扉。
去年九月份,电力站庆祝二十五周年,除了出文集兼办展览以资纪念,也举办了一场研讨会,一面回忆过去,一面展望未来。谈论电力站作为一个艺术空间与文化机构的社会意义之余,一些艺术工作者也对电力站四周过去的氛围流露出无限的怀念。
本来,电力站的地点非常得天独厚,一边是图书馆,另一边还有风光一时的三层楼MPH书局。而前来观赏展览或演出的,谁要是饿了,马路对面就有咖啡店,靠近图书馆的角落那一家甚至开通宵,给艺术家们的相聚交流提供了不少便利。不像近年来,随着市区趋向高档次,周围冷冷清清,不再见到小贩的踪影。
电力站处于真空状态
最近令人忧心忡忡的是,电力站去年有九个月处于真空状态。直到十月份才宣布以视觉艺术出身的黄治维接任为第五届艺术总监,一反过去以表演艺术人才为首的趋势。这是否也意味着艺术之家里面的空间利用将会重新调整?
过去,电力站最令人怀念的是它开敞式的空间,画廊的一扇门后就是花园,黑箱剧场的一扇门后也可以是露天剧场。虽然没有金碧辉煌的殿堂,却有苍葱老树的庇护。但后来后院租给了酒吧,不再任人出入,连花园后头的老榕树,也因为妨碍到外面的建设,而在两年前遭受无情的砍伐。
回想起郭宝崑当年的经典剧作《傻姑娘与怪老树》(注1),真令人不禁叹息,再次印证了现代社会发展的硬道理,就是对没有经济效益的一切进行铲除。
“空”的部分发挥作用
老子《道德经》曾说:“凿户牖以为室,当其无,有室之用。” 真正发挥作用的并非“有”,而是“无”,也就是空的部分。当今的新加坡不单是地铁和公路四通八达,购物中心都建成迷宫似的,连一些艺术中心和高级学府的建筑也很讲究外观和排场。
但在这些密密麻麻的建筑实体当中,是否考虑过其实是空的部份能够容许普通市民共用,才能发挥最大能量?假如到处都以单一的城市发展模式来榨取利益,是否也会给文化空间的凝聚力带来一种丧失?
愚公移山,是否有悔?培养一国的文化素质与艺术创意,不能单靠打造炫目的建筑来象征进步。如何学会珍惜和栽培以人为本的有机空间,才是艰辛无比的一项工程。
注释
1. 《傻姑娘与怪老树》讲述一位小女孩在学校里遇见了一棵长相古怪的老树,还和它发展了奇妙的友谊。不久,人们为了盖房子要把老树铲除,小女孩竭尽所能,也无法改变老树最终的命运。
黄子明。新加坡自由撰稿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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