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艺文】恋恋岛屿

来到3月份,新春的喧闹已过去,咚锵咚锵的新年歌曲也已销声匿迹,虽然不应景了,正好平心静气地来谈新年歌。

新年听新年歌,过去像办年货一似地,几乎每家每户或多或少都能找到类似的音乐载体:更早是黑胶碟,后来是卡带、光碟,如今大概是数码音档为主了。不管时代怎么变,人们听音乐的习惯与媒介怎么演变,过大年少不得听应景的新年歌,就仿佛在外乡的游子要回家团圆要围炉吃年夜饭也要发红包道恭喜那样,少了哪一样,年的气息就减了几分了!

新年少不了新年歌,如果离开了这赤道盛夏之下的“新春”,转到春意盎然的北方国度,恐怕就发现一定的落差了:不是一定找不到应景的音乐,但不至于像欧美地区在圣诞节发圣诞专辑那样,唱片行或商场都飘荡着咚锵咚锵的跃动音符,但春风送暖,大地回春的景象,却是眼前实际发生的景象,春在枝头也在心头,反倒不在意一定要有应景的歌曲与专辑,是这样的吗?

新年歌是独有文化?

究其实,在过去很长的时间里,中台港等大中华圈地区,确实没形成逢过年就出现新年歌专辑,并且延续成特定市场需求的现象。因此,有人按此说,这是我们独有的新年文化,再借以自豪一番。那么,真的是我们独有,甚至是独创的吗?

现代唱片市场机制下新年歌,其实是20世纪二三〇年代华语(当时称“国语”)时代曲的其中一类歌曲,但整体所占比率其实极微。当时一张唱片就2首曲子,有歌手录唱了新年应景歌曲,虽未必都是新年歌专辑,但以当时的歌曲容量来说,只要有一首,就占了整张唱片的五成比率了,不是?

唱片市场机制下的新年歌曲,一方面是全新的创作(如今当然成了经典新年歌了),更有不少是取材于传统民歌的曲调来推陈出新,或截取民间音乐的旋律来填词的。新创作且按下不表,沿用民歌或民间乐曲的新年歌,其实是一种音乐传统的延续了。

传统民歌原有歌曲类型

新年歌不是什么新鲜的歌曲类型,它是传统民歌中原有的。民歌一般分号子、山歌与小调三大类,其中的小调,便与人们的消闲娱乐关系密切,同时也与专业艺人和商业元素不无关系,可比拟于后来的唱片市场。

民歌来自民间生活,而小调民歌中,原就有风俗歌一类,其中的逢年过节,都有歌,包括清明、端午、七夕、中秋、重阳等等,在在都有,而一年里头最盛大的民俗节日,莫如过大年了,岂能无歌?新年歌,当然是民俗歌中最突出的内容了。最早期78转黑胶唱片里的新年歌,其实不是凭空而来,而是在以唱片为载体的新商业机制下,延续着民歌中的风俗歌。

歌曲中的新年歌,自与民歌小调的风俗歌一脉相承,而唱片里的新年歌,更是20世纪初期上海国语时代曲的延续。因此,无论是就前者还是后者,我们的新年歌曲,都算不得什么独有文化的。只是,在形成中文唱片市场之后,相对于其他的华人地区,本地华人对这一类的唱片,确实有着一定的热衷与需求,于是形成数十年来季节性的市场,进而让这一类的音乐载体成为某种意义上的“年货”,仿佛少了它,年味就打折扣了。

台湾唱片公司特制专辑

在实体唱片市场还未萎缩,而马新两地占有中文唱片市场之不可忽视的份额时期,确实有台湾的唱片公司专迎合马新的市场需求而特别制作新年专辑,过后不再有这样的制作,依旧少不了市场因素使然的。

新年听新年歌、唱新年歌,就唱片市场这一块而言,是承续老上海时期的时代曲而来;不少过去并非一定作新年歌来听的时代曲和音乐,后来在本地“注入了年味”,因此成为一年一度渲染“春意”的音符。就此而言,无可否认的是,本地确实有将新年歌加以“发扬光大”的现象,但独有或独创,恐怕就说不上了。

在我们的年货市场,新年歌已然自成不可或缺的一类,年年都会推陈出现,这是事实。然而,追溯其渊源,还是别轻言什么独有或独创来得好吧?


杜忠全,槟城人,新加坡国立大学中文系硕士,现为马大中文系博士候选人,迄今出版有《槟城三书》套装、《我的老槟城》散文集、《岛城的那些事儿》评论集、《恋念槟榔屿》等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