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喜化的底层悲伤
——听《我是好命人》
【读者特约】
喜欢听闽南歌。总感觉闽南歌传达的精神世界,有一种两极的、但又毫无违和感的并存状态——俗与雅、欢与哀。这些格调与情绪的搭配排列,有时颇为固定,有时也是混杂的。但总体来说还是哀伤居多。闽南歌的最大发源地是台湾,稍接触近代史者应能理解这是与台湾近百年来的政治变迁,对其住民带来的伤痛乃至形成的“孤雏”心态有关吧。
【读者特约】
喜欢听闽南歌。总感觉闽南歌传达的精神世界,有一种两极的、但又毫无违和感的并存状态——俗与雅、欢与哀。这些格调与情绪的搭配排列,有时颇为固定,有时也是混杂的。但总体来说还是哀伤居多。闽南歌的最大发源地是台湾,稍接触近代史者应能理解这是与台湾近百年来的政治变迁,对其住民带来的伤痛乃至形成的“孤雏”心态有关吧。
听闽南歌,感觉这种伤痛感是源于歌词造句与音乐编排的关系,加上歌者如泣如诉的特殊声腔演唱,进而给听者带来泪沾襟的艺术感染力:如《心事谁人知》、《金包银》等不胜枚举。另一种闽南歌同样也是哀伤基调入歌,但在歌中自然地转向自我舔伤修复的豪迈或安贫乐道的宽慰,于是就成了感染力极强的励志歌:《爱拼才会赢》已唱遍大街小巷。近日,听到大马人也写这种歌——张盛德的《我是好命人》。
不清楚张盛德的父亲是不是从福建来的,但《我是好命人》中“我是福建人,我的爸爸教我一定要做好人;我是巴生人,我的妈妈教我千万不要去害人”隐隐然一种从福建到巴生,乐天知命的底层文化的传承。这种传承构成了歌曲的基调——在“黑迷茫”的世界与“声声惨”的不景气年代中坚持“照顾好自己名声”,虽被嘲“没权没势没希望”却视之为乌鸦嘴长不出象牙的聒噪,持着一颗平常心,依然笃信“好吃好睡是好命人”的人生哲学,把一种底层的悲伤欢喜化了。
巴生的黄金时代
巴生应是槟城以外,最多闽南人聚居并通行闽南语的大马城市之一。当年华人从福建南下,筚路蓝缕,胼手胝足以启港口,造就历史上的黄金时代。随着后来的迁都,虽皇城依旧却是繁华落尽。每天清晨开往吉隆坡的车子,在联邦大道上似一条火龙游弋,这当中有多少人已然上岸小康致富,多少人是金字塔底层的“非成功人士”?或还在寻找“依靠的海港”的“好命人”呢?
这首歌原来不叫《我是好命人》。首次听到这歌,是在我巴生住房中,附近草场上举办露天音乐会,高音喇叭把张盛德的声音传了过来。我记得清楚,说的是“下来这首歌是《我是巴生人》,会唱的一起来!”然后他就唱了起来。歌中一再出现“我是巴生人”,似以弘扬一种巴生精神为己任。但巴生精神是啥呢?或许就是歌中说的——在怨声四起、经济惨淡的乱世中,保持一种乐天豁达,不害人、做好人,心安理得、好吃好睡;就算是一个非成功人士,只要是一个无病无灾的好命人,也就聊以告慰了。
马币贬值、物价喊涨、裁员、刘蝶事件、恐袭威胁......在目前这样的时局氛围,这首歌真的来得很及时,它唱出了多少人的心声呢?“我不是谁,只是一个真正suka唱歌做梦的孩子。我不知道,当今走这条路,到底找不找到好生活?”时局艰难,我们还能单纯还能做梦吗?
从压抑到满心欢喜
歌曲一开头就自报家门兼抛出疑虑,然后进入一长段的“借景抒情”、“触景生情”与“寓情于景”手法的轮番铺垫与推进。这里作者以“风雨”、“日头落山”“乌鸦”“天桥低”为意象带出“看不到”、“去哪儿找”、“孤孤单单”的迷茫与凄凄身影,然后在“世界黑迷茫、怨叹声声惊”的乱世描绘中把歌曲推向高潮,抛出副歌——儿时父母的碎碎念:“做好人、莫害人”。
整首歌的情绪就是从压抑开始,然后再压抑,压抑到无以复加时蹦出了父母给的“解药”,于是就满心欢喜、好吃好睡地达至“好命”之境界。歌曲以一种线条强烈起伏最后走向平缓的结构方式,同时还带出某种老庄的哲学意味。用一句话来形容这首歌就是“豪迈里夹带悲凉,忧伤中抹泪前行”,很能抚慰焦躁与无告之心,真应给作者颁一个人心安抚奖。
但仔细玩味“我”之设问与父母之“碎碎念”,实际上并无真正构成对答之过程,因为“我”是问“这条路走对了吗?”而父母说的是“做个好人”与“莫存歹念”,而非“喜欢就去做,我们支持你!”。这当中的回避与各说各话有多少留白与无奈?不过这种错位对话对望子成龙的华人家庭来说也属“正常”,因为“suka唱歌做梦的孩子”与“龙”无关。
张盛德“音乐路二十八年”,“跌宕起伏、低潮十年”。在“无奇迹、无传奇”中“回到原点、重捡自己”——其情可悯、其志可嘉!我相信,从《我是好命人》开始,“我们将会记住他的名字”(专辑中另一首歌的歌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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