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马来西亚,若要了解和马来权益有关的议题,往往必须马来文和华文报章同读,才能对事情有一个较清晰的了解;最近举行的巫统代表大会,就是个很好的例子。比较马来和华文报章对大会报导的头条、着重点、取角、和诠释,你会讶异于两者所呈现的差异。

过度强调AP争议、拉菲达

首先是7月21日,也就是巫青团召开代表大会后的报导,所有的马来文和英文报章,都以马来人的权益必须在第九大马计划下,继续受到维护为封面头条,其中《马来前锋报》强调“巫统需以政治权力应付马来权益被侵蚀的问题:恢复新经济政策的精神”(UMNO perlu guna kuasa politik tangani soal kepentingan Melayu terhakis: Kembalikan semangat DEB),《每日新闻》则写道“加强马来议程:巫统三臂膀要第九大马计划确保马来人不会被遗留在发展之外”(Perkukuh agenda Melayu: Tiga sayap UMNO mahu program RMK-9 perkasakan bangsa bagi memastikan Melayu tidak terpinggir dalam pembangunan)。

不过同一天的《南洋商报》头条是“激辩AP全场起哄,巫青代表炮轰拉菲达”,《星洲日报》的焦点放在“承认拉菲达未涉发出AP,贸工部秘书长负全责”,而《东方日报》是“丢官传言无风不起浪;拉菲达:有人要倒我”。

下来一天,即巫统主席阿都拉发表演说、马币和美元脱钩之后,《马来前锋报》斗大的头条写着“新的斗争”(Perjuangan baru),并且强调摘录阿都拉在演词中所说的,“我们不仅要确保马来人不会在世界上消失,而且要马来人不被抛在后头、一直存在,以及进步和成功”。至于南洋、星洲和东方都以马币人民币调汇为封面故事,这原也无可厚非,问题是华文报在报导阿都拉的讲词内容时,都聚焦在阿都拉提出十大策略落实第九大马计划,以富国强民,以及阿都拉呼吁马来人应自强,政府不是永远的圣诞老人。

然而,若仔细阅读阿都拉演讲的全文,就会发现在经济标题下的十大策略富国强民,内容占了4页多一点点,马来议程的内容则全长9页半,而所谓推动经济全民共享,其前提是在于新经济政策扶助马来人的精神会继续实践,其他族群奋发的范围,只能在马来特权的蛋糕以外。

阿都拉讲词有关马来议程的部份,一开始就肯定新经济政策让马来人拥有新的面貌,然后讲词中的第41段强调“新经济政策的目标尚未达到,问题不是出在政策本身,而是在执行的过程里出现疏漏”,第43段强调巫统的“目标是非马来人赚取1令吉,马来人也同样赚取1令吉”,第48段则强调“土著拥有30%股权的目标必须继续推动”。阿都拉在两天之后的闭幕总结辩论时更明说,扶助马来人的做法是不容被质疑的,因为“那是一早就被同意的,巫统只是在做着还未完成的工作”。当然,一方面义正词严的斥责马来人要自强(讲词有相当部份谈到一些马来人太依赖政府、把到手的合约准证执照拿去转卖等),另一方面又不吝于继续提供保护伞,阿都拉没有解释到底该怎样平衡当中的矛盾。

华文报章在以上报导的失焦,主要反映在第一,把AP的争议、拉菲达个人的官职前途,置于马来精英施压继续实践新经济政策的精神之上,甚至在某种程度上,淡化了马来特权思想从不曾消失的事实。看看第九大马计划定案在即,再看看巫青过去的压力集团或做丑人的角色,就会明白巫青领袖声嘶力竭的又亮匕首又高喊新经济政策精神,绝非演戏说说而已。

巫统代表不错是很关注AP的课题,但他们是在马来人贫富差距而非全民贫富悬殊的框架下思考,虽然大马社会所面对的贫者愈贫问题,其实并没有肤色之分。更何况,即使拉菲达真的下台、AP的漏洞被纠正,也不代表整个体制的贪污舞弊、官商勾结会从此消失,但新经济政策的原则继续被奉为宝典的话,大马人就只能拥有另类的公平和进步,国家资源终有一天会在种族之名之下枯竭。

全民首相VS民族主义基调

第二,放大尊贵的巫统主席,所说的推动经济公平对待各族,仿佛忘了巫统从来就是以马来民族主义为基调,我国政治是巫统党国同步的现实。所谓的痛斥马来人不上进,从马哈迪落泪时就讲到现在,可是为什么一直都是比较非土著赚1令吉,土著有无同样赚1令吉,而非检讨马来精英赚1令吉,马来中下阶层可能赚不到1仙?巫统从上到下、马来报章都大谈扶助马来人,华文报章却遮遮掩掩力求型塑“全民首相”的形象,这种情形真的是很有趣。

我其实从不怀疑华文报章专业报导的能力,也许我们应该听听,阿都拉在总结辩论里,表示他“被告知华文报章挑起一点种族课题”,并且警告“媒体别挑起种族课题”的发言,就能够体谅华文报章聚焦模糊的苦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