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火燎原】

旅游税争议爆发至今已将近一个月,此税原本看似已箭在弦上,却因东马两州高举州主权大力呛声而出现变化。归根究底,首相纳吉和国阵中央政府在一马公司风波后,已经彻底丧失征税的正当性,因此需屈服于东马两州的政治勒索,与之分享旅游税税收,惟东马这一胜利并无改变制度上中央独大的财政失衡局面。

旅游税最先是在槟城、马六甲和浮罗交怡等地由当地的州及地方政府开始征收,而后中央政府在今年欲加入分一杯羹。旅游及文化部一开始的构想的是,效仿槟城和马六甲等地,以“旅游服务费”的名义向游客征收以酒店客房单位来计算的税务,惟遭遇反弹后,才与财政部联手正式立法,并由关税局征收。这意味着,酒店业者将很难逃离“税网”,因为他们原本就在消费税的征收范围之内。

就其设计而言,旅游税是一种累进税(Progressive Tax),即富人需缴付更多税务。但是,它也将导致酒店房租变相涨价,因此这项新税务特别受到旅游和酒店业者的反对。除了旅游税之外,酒店房租目前也必须缴付6%的消费税。如果是坐落在特定地区和州属,房客还必须另外缴付当地政府的税务,分别包括马六甲的“文化遗产保护费”、槟城的“地方政府管理费”,以及浮罗交怡的“旅游推广费”。

提升旅游业竞争力?

况且,中央政府的征税比这些地方更高。五星级酒店每晚每间房间征收20令吉,四星级酒店10令吉,一至三星级酒店5令吉,以及其他无级别住宿2令吉50仙。相对之下,马六甲的“文化遗产保护费”仅为2令吉、槟城“地方政府管理费”2至3令吉,以及浮罗交怡“旅游推广费”1至9令吉。之前,这些地方的征税,并未显著影响当地的旅游业。

一些酒店业者担忧,旅游税将使到他们在与Airbnb这类大众出租住宿竞争处于劣势。根据大马旅游促进局主席萧家伟在今年3月透露,Airbnb也将被征收旅游税,不过政府尚未确定数额。目前,也不确定政府如何执行向Airbnb这类服务征税。许多Airbnb屋主都属于灰色经济的范畴,并未向关税局或内陆税收局呈报其收入,更遑论缴税。

为了合理化旅游税,政府坚称,这项新税务将能促进旅游业。这项说法由旅游及文化部长纳兹里今年4月在提呈旅游税法案二读时提出。他预计,旅游税将为国库带来每年6亿5462万至8亿7282万令吉的额外收入,而这笔收入将用作发展旅游业,让它更具竞争力。然而,旅游税其实是要用来弥补旅游及文化部被削减的旅游推广经费,并非增加新的经费,因此提升大马旅游业的竞争力的说法难令人信服。

纳吉缺征税正当性

一些在野党领袖也批评,政府征税是因为国库干涸,并质疑税收会否真的用在发展旅游业。尽管未点明,但矛头指向首相纳吉的一马公司丑闻。最新估计,一马公司有高达45亿美元的公款遭到挪用,这代表政府须从别处调动资金填补才能避免亏损浮现。一些人就改编推广大马旅游的口号,称此新税是“Curi-curi Malaysia”。

这直接触及旅游税正当性的问题。在现代国会民主制度下,虽然税务是由政府立法强制征收,但是其制定和执行过程也需有民意基础和背书,最具体的表现就是必须获得国会的同意,但也不只限于此,一些要推行新税务的政府会直接将此带上选举表选,要求选民的支持。唯有如此,有关税务才具有正当性,而不会被视为一种暴政。

纳吉和其领导的中央政府,现在恰恰缺乏的是,征收新税的正当性。一马公司丑闻揭露巨额公帑从一马公司流入纳吉和其家人及亲信的私人户口,被用于购买各种资产和享乐,已经彻底摧毁纳吉政府管理国家财务的信任基础。纳吉政府的民望也在一马公司丑闻爆发后直插水。默迪卡民调中心最后一次公布民调是在2015年10月,当时纳吉政府的满意度已经跌至23%,过后就没有新的民调公布,反映其现今的民望可能只有更低。

东马反对被迫让步

尽管旅游税掀起旅游业者和民众的不满,但政府一直都态度强硬,坚持要推行该税。相比之下,关税局原本也计划从7月1日起,扩大消费税至逾60种原本零税率的食材,惟在引起强烈反弹后,该局即U转,撤销这项指令。这显示,尽管全国大选在即,相信国阵中央已经沙盘推演旅游税不会影响选情。诚然,政府扩大消费税的影响层面会更大,而旅游税较多影响反风原本就盛的城市选民。

让国阵中央政府措手不及的是,砂拉越与沙巴州国阵代表的大力反对。东马两州领袖的举动其实是虚伪的,因为两州都有议员和部长代表在国会和内阁,他们早该在政府内部就挡下旅游税法案。但是,他们的举动却对国阵中央政府极有杀伤力,因为砂拉越与沙巴皆是国阵的定存州,纳吉需要他们的支持来维系政权。

特别是当砂拉越州退出大马旅游局之后,中央政府被迫向东马两州让路,旅游税争议因此出现转折。目前,旅游税的落实日期看来已经被展延至8月,而入住3星级以下酒店的大马人,也被豁免征收旅游税。此外,中央政府也会与砂拉越和沙巴州政府分享当地的旅游税税收。

中央控制95%税收

尽管东马两州政府现阶段取得胜利,但这充其量只是小利,国阵中央政府仍然掌控财务大权,而且在更重大的石油税课题至今仍未让步(砂拉越州政府要求提高石油税至20%)。这次风波并没改变中央与各州失衡的财政关系。根据大马宪法规定,征税权是属于中央政府,将近95%的税收也流入中央政府手中。州政府则处于绝对弱势,必须仰赖中央政府鼻息拨款,并无一个完善和公平的制度来分配拨款。

这失衡的局面在小州和在野党执政的州属,如雪兰莪、槟城与吉兰丹,尤其明显。许多州属因面对财政紧绷的窘境,而需发挥“创意”来开拓收入。各地的旅游税,以及许多州属大肆出售政府土地,即是这个制度的产物。

这次联邦旅游税的争议,再次反映出我国政府间税收分配的问题。东马两州迫使到中央政府让步,充其量只是趁着纳吉政治脆弱而成功勒索,但是却没撼动到联邦制度上中央政府独大的弊端。

 


王德齐,毕业于马来亚大学会计系,曾担任《当今大马》中文版记者和新闻编辑,如今在澳洲奋进(Endeavour)奖学金资助下,于澳洲国立大学Crawford公共政策学院修读硕士学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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