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思成城】

上一届大选,民联的总得票率超过了国阵,但国阵依然赢得较多议席而导致变天不成,至今依旧让许多人忿忿不平。

我们当然可以把失败归咎于马来西亚实际存在的选举制度缺陷,但要达到政治上的全面改革,单凭改变选制和选民投票意向是远远不足的。

投票箱政治的局限

一般而言,只要是经过选举产生的政府就具有统治的合法性,有选举制度的国家就可称为民主国家。可是,如果统治权只因为是经过投票程序授予就具有不证自明的正当性,这样的民主制度很可能跟独裁制度一样专横。

单单以“少数服从多数”的概念作为民主的基础,这样的民主只不过是投票箱计票的结果,由人数多寡决定胜负,很可能就变成多数暴政:即多数群体以票数的力量获得他们所意欲的结果,少数群体则因为在选票上不具影响力而成为被压制的对象。

在马来西亚,要维持稳固的票仓,就得形塑强而有力的种族共同体,并把政治论述限缩在种族利益的范围中。这不只是执政党的计策,也是主流在野阵线效法的典范,以致出现如今反对党与前巫统领袖携手合作的讽刺画面。

在既有的政治模式下,朝野主要政党的权力竞夺手段就是捞取多数族群的选票,少数群体如印裔工人阶级和原住民就成为政治牺牲品。以种族区隔的政治结构掩盖了政治体制和社会底层当中的许多重要问题。

表面议题左右抉择

政治视野局限于投票箱已然狭隘,当前影响选票意向的因素亦是肤浅。有些人把“只要不是纳吉”当作政治共识,有些人觉得朝野同样糟糕而主张投废票。

民众对政治人物的私生活、个人魅力和耸动言论的关注,往往远胜于对于政策的关注。透过根深蒂固的种族政治结构,加上政党精英的明星效应,群众就可轻易地受到煽动。

505之前,许多政党领袖在选举造势活动中的发言,不外乎“选党不选人”、“这次我们一定做政府”等营养不良的论述,几乎不去探讨地方和国家层次上的具体政纲,但台下情绪高昂的群众仍然报以热烈的喝彩和掌声。

这些现象皆显示了我国民主思想的匮乏。如果政党领袖还是为了换取选票而不碰深层改革,如果人们的政治抉择还是由表面议题所左右,我们要问:改朝换代,意义何在?

创造政策慎议空间

为了突破现有的政治抉择框架和弥补代议制的缺失,我们需要以慎议民主(Deliberative Democracy)作为选举政治的内涵。慎议民主重视的是谨慎思考和公共商议,人们的政治判断因而不是意识形态的直接反射,而是能够经得起检验的政治主张,并且在作出判断前能够充分地考虑其他立场,從目光短淺的意見和自利的想法,擴展為具有远见的共融政治。

如果缺乏健全的公共理性和对话,人们的政治抉择就只是建立在原有的偏见或僵化的教條上。唯有透过慎思明辨与相互理解的过程,我们才能避免更多的社会冲突。

慎议民主并非是抽象的概念,而是从个人、社区、政党到国家层次上都需要的实践。来届大选将至,与其鼓吹投废票或呼吁人们为了“倒垃圾”而盲目投票,公民应该勇于要求跟候选人就各种治理问题进行有理有据的对话,例如公共交通、医疗和教育应有怎样的规划,如何解决城乡贫穷的问题、种族和宗教之间的冲突、生态环境危机等等。

朝野政党领袖更应在政党之间就重大政策进行公开辩论,并且跟政党以外的公民组织积极对话,而不是安于隔空叫骂的口水战之中。此外,慎议民主也强调平等的公民权利,所以政治協商不是在单一种族或单一階層中进行,而必须纳入不同的社会群体。

在进入投票站之前和之后,民间可自发创造大大小小的慎议空间,让来自不同社会背景的群体深入了解彼此的关注,尤其是那些无法通过投票来表达自身需求、难以获得社会正义的边缘群体,更需要借此方式陈明他们所遭受的压迫,公民团体也能在监督施政时有效地捍卫这些群体的权利。如此,民主才不会沦为五年一次的投票箱政治,听凭政党呼风唤雨,国家也才可能发生实质的深层变革。


林奕慧,台湾中原大学宗教研究所硕士,研究兴趣以政治哲学和神学为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