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生人联盟:柔南街头剧场推手
【柔佛时间】
“陌生人联盟”(Sekutu Ghuraba)是去年成立的业余剧团,由10来位马来青年组成,活跃于柔南一带。过去一年多以来,我观赏了他们办的好几场剧场演出,包括在古来后巷演出的《全知的神》(Wallahu A’lam Bishawab)、在新山老街办的单人剧观摩赛、在乌达镇废弃建筑演出的《广场:关心叙利亚》(Alun-alun: Peduli Syria)和在森林公园青年中心演出的《甘榜冠军》(Jagoh Kampung)等。
每一次看他们的剧场,总觉得带有不少瑕疵,要嘛是灯光音响临时出问题,要嘛是演员们的表现参差,要嘛是剧本虎头蛇尾;但每一次看他们的演出,也总是被他们的关怀、创意和行动魄力所打动。考虑到这样的剧团在柔佛罕见,观赏这个剧团演出的华裔观众也非常少,姑且记下自己的一点观察记录。
本土环境剧场
选择使用公共空间是陌生人联盟的特色,去年的成团演出《全知的神》 ,他们把古来大街的一条后巷设置成剧场空间。地点的选择并不是随机的,那后巷曾是古来地下庞克乐手的练习场地,也曾是吸毒者聚集点;他们选择这空间,一方面是尝试用剧场重新联系起在地的次文化爱好者,同时也希望借此鼓励青少年接触艺术,远离犯罪歪路。
【柔佛时间】
“陌生人联盟”(Sekutu Ghuraba)是去年成立的业余剧团,由10来位马来青年组成,活跃于柔南一带。过去一年多以来,我观赏了他们办的好几场剧场演出,包括在古来后巷演出的《全知的神》(Wallahu A’lam Bishawab)、在新山老街办的单人剧观摩赛、在乌达镇废弃建筑演出的《广场:关心叙利亚》(Alun-alun: Peduli Syria)和在森林公园青年中心演出的《甘榜冠军》(Jagoh Kampung)等。
每一次看他们的剧场,总觉得带有不少瑕疵,要嘛是灯光音响临时出问题,要嘛是演员们的表现参差,要嘛是剧本虎头蛇尾;但每一次看他们的演出,也总是被他们的关怀、创意和行动魄力所打动。考虑到这样的剧团在柔佛罕见,观赏这个剧团演出的华裔观众也非常少,姑且记下自己的一点观察记录。
本土环境剧场
选择使用公共空间是陌生人联盟的特色,去年的成团演出《全知的神》 ,他们把古来大街的一条后巷设置成剧场空间。地点的选择并不是随机的,那后巷曾是古来地下庞克乐手的练习场地,也曾是吸毒者聚集点;他们选择这空间,一方面是尝试用剧场重新联系起在地的次文化爱好者,同时也希望借此鼓励青少年接触艺术,远离犯罪歪路。
《全知的神》剧名看似严肃,但其实是一部爆笑喜剧,通过待业大学毕业生、因吸毒而两度入狱的画家和拾荒者在街头的相遇,去刻画社会的种种荒诞,后巷环境贴切地衬托出了剧情背景,也许导演哈斯努(Bue Hasnul)是特地为了这环境而创作这部剧。

《全知的神》剧照,取自Sekutu Ghuraba面子书。
不过,在本土语境中,他们并不把它标榜为环境剧场(Environmental Theatre),而称之为街头剧(Teater Jalanan)。这与近年兴起的一系列 “街头”活动,如街头书坊(Buku Jalanan)、街头厨房(Dapur Jalanan),在精神上是相通的,即重新夺回使用公共空间的权利,用更公开、更弹性的方式传播知识或分享资源,不受限于既有模式,以使更多人或更有需要的人受益。
去年末,陌生人联盟在新山老街区的后巷办单人剧观摩赛,也是以街头剧的形式进行。参赛者在后巷中各显身手,充分利用了界限模糊的表演区域,走位不时穿梭于或站或坐的观众之间,让不曾观赏过此类剧场的观众开了眼界。来自印尼的创作者伊汉迪(Ilhamdi Sulaiman)凭着《没有逗号》(Tanpa Titik Koma)快节奏的表演获得观摩赛冠军,后来受邀参与了丁斯曼(Dinsman)导演的音乐剧《乌达与达拉》(Uda dan Dara)。
改编乌斯曼阿旺剧作
《乌达与达拉》是文学家乌斯曼阿旺的名作之一,过去都在正式的表演空间中上演,丁斯曼原本准备与陌生人联盟把它带回到剧作家的出生地哥打丁宜瓜拉素里里(Kuala Sedili)去做户外演出,让甘榜里的人有机会欣赏这部关于农民抗争的爱情悲剧。可惜因为赞助商临阵退缩,最后未能成事,只能移师到雪州大港的稻田上演出。上个月,陌生人联盟再度邀请伊汉迪在新山老街的彭亨路呈现单人剧《乌迭》(Si Uteh),弥补了《乌达与达拉》未能在柔州上演的遗憾。
乌迭是《乌达与达拉》一剧中的重要角色,借用剧中马林的话,“他是风、是河、是鸟”,是个独醒的漫游者,神出鬼没,总是在关键的时刻带出诗意的警世台词,在乌达准备迎合达拉势利的母亲时,他提醒乌达,有一天钱会把你和农民分开;当乌达被刺死,大伙拿不定主意时,他悲愤地斥骂教人顺从的教条使他从小不懂得质疑,不懂得反抗,最后引领村民冲破内心牢笼,奋起抗争。
伊汉迪在单人剧中重新演绎乌迭,把他塑造成一个更神经质、更人格分裂的角色,控诉社会的不平等、不人性。他一时是原著《乌达与达拉》中的乌迭,远远地为达拉捎来乌达回乡的好消息;一时是一个屈辱的丈夫,哀叹从事性工作的妻子生下两个不属于他的孩子;一时又变成射杀约翰连侬的枪手。在三重人格之间流动转换,他的疯癫、他的可怜兮兮、他对于阶级不平等的控诉都扣人心弦。在新山老街能够看到批判性如此强烈的街头演出,十分难得。
以剧场凝聚人群
今年年初,陌生人联盟在乌达镇路边的废弃建筑演出《广场:关心叙利亚》,取材自叙利亚难民的创伤后遗症;接着在半岛各州巡演《甘榜冠军》 ,以甘榜斗鸡影射现实,那是两个自吹自擂的村民,先是一长串争锋相对的嘴炮,然后都化身为鸡,斗得两败俱伤。
虽然两剧在制作上各有不少缺点,但它们的题材选择和呈现方式都充满力量。其中,《甘榜冠军》在各州巡演时分别在街头、在甘榜户外、在沙滩、在住家客厅、在森林公园青年中心演出,根据环境不断做出调整,是他们在灵活度、适应力上的磨练,也是他们“以剧会友”的实验。
除了街头剧以外,陌生人联盟也在柔南办免费的剧场工作坊和公开讲座,受邀的讲者有丁斯曼和伊汉迪等。我听过主讲者在面向群众的街头讲座中分享马印两地诗人、剧作家如沙末赛益、伦德拉(W.S.Rendra)、凯里尔安哇尔(Chairil Anwar)的作品,受益良多。

街头剧场工作坊,取自Sekutu Ghuraba面子书。
在我看来,相比起追求剧场表演的严谨和精致,陌生人联盟似乎更用心于实验剧场能够扮演什么角色、发挥何种作用。他们视剧场空间为聚合点,让不同类型的艺术在此交流,所以他们经常在街头演出时借出平台引介其他类型的表演,如诗歌朗诵、乐团演出,即使这样的随性安排经常导致他们的活动时间失控。
为孩童办剧场工作坊
另外,他们也努力给予不曾接触剧场的公众带来街头剧场初体验。在《全知》、《广场》和《甘榜》中,导演哈斯努都起用了素人演员,刚完成演出的街头剧《破晓前的祝福夜市》(Sebelom Suboh di Pasar Barokah)更是选用了多位儿童演员。在演出之前,剧团成员在新山旧货夜市(Pasar Karat)办了近两个月的周末剧场工作坊,让夜市摊贩们的孩子认识剧场,学习表达,之后参与演出。
虽然还来不及观赏这部新剧,但从工作坊中的观察,我相信演出的素质依然不是剧团的主要考量,他们更看重的是让这些孩子有机会接触不一样的信息,同时也要让公众看见这些孩子们的处境。
随着新山旧货夜市的日渐兴旺,许多摊贩的孩子从深夜至凌晨流连于市区街头,陌生人联盟意识到这样的现象如果没有受到正视,以后可能形成严重的社会问题。不过他们不简单地把矛头指向辛勤谋生的夜市摊贩,而是借着剧场让公众思考,社会是否能够给这些家长和孩童一些不同的选项。
作为剧场爱好者,他们所提出的其中一个选项就是让剧场走向街头,让流连街头的孩童在剧场中有所学习,也让创作者直接面对他们想要对话的对象。
当然,这样的行动是否具有影响力,是否具有延续性,是否因为过于直白而削弱了美感,类似这样的问题都可以进一步讨论或有待观察。不过单只是他们至今为止所投入的实验和实践,已值得肯定,因为他们的存在,使得柔南的街头变得更精彩,也更有人情味。
李成钢,业余文史爱好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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