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夕乍晓】

当我们讨论马来西亚“华社”、“华人问题”、“华人文化”这些概念时,华人社会关注的焦点始终离不开作为少数的华人权益问题,至于少数中的少数(即边缘华人群体)往往有意无意被忽略,或被代表了。

毕竟“华社”、“华社问题”、“华人文化”等是因应长久以来的国家倾斜政策与单元制度而形成的特殊概念与议题,它既以主流华人社会为焦点,故被视为华社大叙事,1987年的《国家文化备忘录》提出的问题恰恰可以说明这个事实。

然而,在这人口不多(2016年只得665万)而边界却格外鲜明的“小华社”,却也衍生了一些引人注意的问题,在某种程度上,它颇真确地反映了华人社会的额内在实况。以目前学界流行的词汇,它不外是一个典型的小华语语系社会(minor Sinophone community),其典型性也说明了问题的丰富性与复杂性。

“专家”一词获得青睐

其中一个就是华社对名声、头衔的仰慕或迷恋,发展到极致就成了一种情结。首先,有舆论界闹得沸沸扬扬的假博士问题,于是伐鞑之声不绝于耳。随后“专家”一词跟着登场,目前大有取代假博士问题之势。

何以“专家”一词获得如此非凡的青睐?说开了,无非这个称谓的使用无需一纸文凭认证,故无需面对被揭发的窘境与风险,而且如何使用,悉听尊便。它只需工具和受众两个条件的支持,前者负责吹捧,如报章和其他传播媒体;后者指的是被蛊惑而愿意相信并支持的广大民众。

目前本邦华文报上常见的“鲁迅专家”、“X学专家”、“XX大学榮誉教授”等皆在此列,后者如华团领袖在大陆高校混个“榮誉教授”是常有的事。令人纳闷的是,被称作专家或榮誉教授者偏偏不见几篇相关领域的专论,或出版了几本掷地有声的研究专著。

知识界过于明哲保身

马来西亚华人对“专家”一词似情有独钟,逐渐对该词衍生了另一层的诠释,譬如只要是出版针对某先驱或古人的礼赞诗文,或收藏与某些名著有关的书籍(间或有稀缺版本),一概被称为“X专家”或“XX研究专家”。除非事情落到自己头上,否则马来西亚华人不会关心或过问这种问题。

一次,友人曾说,这是华社知识界的共业,霎时如醍醐灌顶。深入寻思,此言道理诚然不虚,胸中越是有点墨水的知识者越识事务,越懂得明哲保身,这就为三不管地带的华社中文知识界/学术界提供藏污纳垢的条件,其中包括掌握学术权柄者搞人事圈子,仗势欺人,或肆意扰乱学术伦理纲纪为自己争绩效,如借跨学科合作研究之名,挂名跟非本专业者联名发表,图跻身核心期刊。

以上种种,笔者以为是形成马来西亚华社伪学术/伪知识的因由,然而,它在华社普遍存在的自保心理下并不容易被察觉,更遑论被揭发。由此亦不难让人看出华社对知识与学术研究虚情假意,但在面对来自外部或官方的学术不公时,却高喊学术自主。

更奇葩的是,某些华社领袖对假学术头衔的无比迷恋,于是乎,假博士(包括学店发的灌水博士)、自封或他封的X专家报导遂屡屡见报。过去原只有社团领袖好此道,如今一些过气华裔政客也来凑一脚,而华文报比以往过犹不及,使劲在一旁吆喝助威,手法之拙劣令人不堪入目。

华文报从旁推波助澜

诚然,马来西亚华社知识与学术圈从假学术头衔到乱扣专家帽子的行径,以及学术人员借职权行非学术之实;还有从过往只有华团领袖涉足发展到现今的过气政客趟浑水,事件可谓愈演愈离谱。

这种现象,华文报难辞其咎。向来扮演启迪民智、实事求事、揭发真相的华文报,走到今日已逐渐变质。在商业利益至上以及与权谋私面前,很多时候它不得不牺牲其社会责任。

对过气政客加封XX研究专家的肉麻吹捧是最新的例子。报导者对学术体制的不甚了了,固然可以理解,但不表示这可以胡乱吹捧,愚弄民众。

毋庸置疑,假学术头衔与乱扣专家帽子的行径起于当事者的虚荣心,华文报从旁推波助澜,显然,两者已形成紧密的共生关系,这是值得密切关注的问题。


庄华兴,博特拉大学外文系中文组讲师。习惯于风云卷荡,见不惯优雅的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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