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月前去看了在武吉加里尔体育馆举行的《全球华语金曲排行榜》。当我所极度欣赏,有“中国的恰克与飞鸟”之称的羽泉出场之时,肤浅的我近乎失控,全然抛掉了公民的身份,只剩下粉丝的疯狂,随着他们的音乐和歌声起舞。

当晚无论是中国那热闹调皮的花儿乐队,抑或台湾那随性不羁的五月天,其实都是现代流行音乐的逐浪人,唱的也都是彼此都听得懂的语言。他们之间最大的区分,恐怕就是华人以外的地域身份认同。

我于是回想起自己曾经亲眼目睹的一幕。

两岸政治结束一场球赛

2000年3月18日中午时分,我在自己任教的伦敦北区中文学校和几个朋友打羽毛球。正兴起,来自台南的幸慧忽然跑进场兴奋地宣布:“阿扁赢了!”

在场的一些台湾朋友跟着尖叫,但对两岸政治敏感的我知道球快玩不下去了。

果然,来自北京的杨杰把球拍一扔,手指着我身边的慈荣说:“你们台湾人选出了个搞台独的总统,摆明不想当中国人,我没办法再跟你玩。”然后气呼呼地离场,同时带走了几个大陆朋友。

慈荣无辜地喃喃:“奇怪了,我又没去投票,干吗把我拖下水?”他身边的保罗中文不灵光,直问:“ What's going on?”

讽刺的是,不管他们来自北京还是台北,甚至是如假包换却又好学中文的英格兰人保罗,脚上穿的是Nike球鞋,手上用的是Yonnex球拍,平常听的是Coldplay和Travis,两个月前过年,我还跟他们一块儿包过饺子。但一个涉及身份认同的政治问题,就可以结束一场球赛。

人类寻找本身的差异

人们常以为全球化既淡化不同群体的身份认同,也让强势文化有机可趁,吞噬弱势文化。但一个被忽略的事实是:全球化固然扩大了人类彼此的接触,却也在这个互动的过程中,发现彼此的差异,或迫使人去寻找本身的差异。

今天的世界,北京,上海,东京,首尔,香港,台北,新加坡和吉隆坡年轻人的消费形态前所未有的接近,但在这高度的相似性之中,也让人渴求发现彼此的特殊和不同。于是,经济和消费急速一体化的过程并没有削弱文化认同,套句英语文化学者John Tomlinson的话,全球化反而产生了文化认同,并使之扩散。全球化的挑战,不只表现在文化强弱的较劲之中,同时也开拓了在身份和文化认同上更多的想象和可能。

许多华人往往认为我们只有一个终极的身份认同,就是民族。但对许多正在受政权压迫的地下教会基督徒而言,他们最终效忠的对象是造物主;对厌恶了政治人物炒作族群认同的艺术工作者来说,他们一生奉献的是不同类型的艺术。

以民族为认同未必是坏事。但正如西谚所云:一个人的圭臬是另一个人的粪土。或许,我们实在不必强人所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