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是幸运或不幸,关注时事的大马知识份子必须花费了很多心思,去理清、纠正、反驳国家领导人、政客和伪学术人员所发表的愚民言论。例如,一个巫统大会所生产的,大批对族群、性别、阶级等毫不敏感的言论,就足以让时事评论人疲于奔命。
实证主义哲学家罗素曾指出,真理不过就只有那么简单的几条。知识份子花费大量时间所从事的,不过是对那些歪曲事实的论点、意见给予反驳和纠正。或许罗素的实证主义哲学观点倾向于将哲学简化,然而那并非笔者要探讨的重点。重点是,耗费此精力去和如此粗浅的歪理辩驳,究竟有无必要?换个问法,有多少读者笨到看不出这些歪理的愚蠢之处?
如果大部分读者已看破这些歪理,评论这些歪理,甚至报导这些歪理的意义在哪里?作为评论者的,将精力省下,撰写些比较有建设性和开创性的文章不是更好吗?
“简单、便宜石灰建筑物”
就以玛拉工艺大学校长
依布拉欣阿布沙
(Ibrahim Abu Shah)教授于16日表示的言论来说吧,他指出,因该“大学”兴建医学院而面对强拆的双溪毛糯麻风病院,只是“简单、便宜的石灰建筑物”,不具任何文化遗产的价值。他是在该病院的社区礼堂,在新闻发布会上移交锁匙给其中10名被逼迁的居民时,以专家的口吻表示:“文化遗产就那么简单吗?如果所有东西都是文化遗产,你是在告诉我厕所里的马桶也是文化遗产码?就算它是建在双溪毛糯?”
他还表示,美丽宏伟的建筑物如吉隆坡火车站才算是文化遗产。他说:“当你说到文化遗产时,你必须了解它的意思。比如它所使用的材料、结构和设计,必须具有文化遗产的元素。在这个个案内,双溪毛糯的小屋只是简单、便宜的石灰建筑物。”这名教授还傲慢的表示,他愿意写一篇学术论文来告诉记者和反对工程的人士,文化遗产究竟意谓著甚么。
我不知道在大马,一名大学校长的文化水平和思想深度能否代表该大学的绝大多数。如果依布拉欣阿布沙对文化遗产的理解足以代表该校建筑系的学术水平,对学术发展和文化遗产的前程而言,都会是大灾难。
富丽堂皇就有遗产价值?
若按照依布拉欣对文化遗产的界定,只有那些富丽堂皇的建筑物如布城清真寺、双峰塔等,具有在建筑学上明显特性的建筑,才具文化遗产的价值。而平凡如国父故居、道院僧堂,甚至回教党主席哈迪阿旺长老在瓜拉登嘉楼的Rusila伊斯兰学苑兼清真寺,都因为只是“简单、便宜的石灰建筑物”而不具文化遗产的价值。
工艺大学建筑系教授莫哈默.达祖丁(Mohamad Tajuddin Mohamad Rasdi )曾在接受笔者采访时说:“令人担忧的趋势是,不论是政府官员、学术人员、甚至建筑师本身,都预设了伊斯兰教建筑似乎只有一种形式,即中东或中亚的形式 。一些政客甚至以建富丽堂皇的清真寺作为重视伊斯兰教的表现;这些对伊斯兰教建筑的误解,其实抵触了穆罕默德的教导。”
他不余余力的尝试纠正人们对于大马清真寺建筑形式一定是大圆拱顶、宣礼楼、拱门的刻板印象。他表示:“我的目的是想丰富人们对伊斯兰教建筑的认识,并试图说明伊斯兰教其实允许信徒根据各自国土的气候与文化,去实践不同的生活方式和建筑形制。”
看不到毛糯院的人文价值
用达祖丁教授的话来说明双溪毛糯麻风病院的部局、设计、历史和社区特性,也是恰当的。《当今大马》16日的报导既称“具有希望之谷之称的双溪毛糯麻风病院拥有80年的历史。在1926年开始动工建造… … 为世界第二大麻风病院。它更是全球首家以人性化角度治疗麻风病患的疗养院,将麻风病人安顿在一个与外界隔绝的社区。里头设有房屋、邮政局、警察局、学校、改良所、宗教膜拜场所和代表当地居民的参议会… …其目的是让被社会唾弃的麻风病人可以在自给自足、尊重人权的自治环境中生活。”
玛拉工艺大学校长如果看不到上述麻风病院的历史、社区与文化等“人文”价值,那或许反映了他的人文素养之不足。以“如果所有东西都是文化遗产,你是在告诉我厕所里的马桶也是文化遗产码?就算它是建在双溪毛糯?”的言论,在被逼迁的居民和记者面前弦耀,则曝露了其人格修养的低下。至于其傲慢的表示,愿意写一篇学术论文来告诉记者和反对工程的人士,文化遗产究竟意谓著甚么;更体现了其学术涵养的片面和文化格局的狭隘。
我国大学排名往下掉的原因还不昭然若揭吗?玛拉工艺大学校长的言论和格局,是最佳的示范。你看,我又浪费了多少时间,只为说明一名大学校长的愚昧与傲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