兴都权益行动委员会(Hindraf)提呈给英女王的备忘录内容,提及“族群清洗”(ethnic cleansing)字眼,成为巫统死咬不放的把柄,不仅批其为夸大,也指责将引起种族冲突。不少评论人也认为使用“族群清洗”这词汇,有言过其实之嫌。
人民公正党宣传主任蔡添强(左图)却提出,仔细检视印裔在大马的社经情况和弱势地位,将发现“族群清洗”论并不离谱。他在由隆雪华堂社经委员会主办的“马来西亚未来与印度社群的困境─HINDRAF大集会以后的反思”座谈会上表示:“仅占全国人口8%的印裔,代表其权益的国大党国会议席只有8个,议会民主根本不能为他们带来任何希望。而保障该族群语言文化的淡米尔文小学,难保不会在10年内全关闭。”
华社常以‘和华小共存亡’来动员群众,对政府的“最终目的”(消灭华小)亦不曾松懈,因此理应对印度同胞的弱势处境感同身受。尤其华教和淡米尔教育同病相怜,共同面对国家教育与语言政策的种种限制和差别待遇。所以添强的“淡米尔文小学难保不灭亡”论,并非危言耸听。然而,由于印裔等大马弱势族群面对语言文化乃至宗教实践与发展之限制,才是导致族群文化和身份逐渐馍糊的主因,因此以“文化屠杀”(Cultural Genocide)来形容他们/我们的处境,或许比较贴切。
淡米尔文教育与贫穷的关系
由于语文学习与文化传承之间的紧密关系,淡米尔文教育能否延续,将直接影响说该语言之印裔族群的文化身份。而且,淡米尔文教育一旦失去保障,连兴都教祈祷时所使用的媒介语都将无法传承,这局面对极度虔诚的兴都教教徒而言,以“文化屠杀”来形容,真的是一点也不离谱。
淡米尔文是继汉语之后保留得最悠久的语言之一,它已被南印度人使用了大约两千五百年。由于淡米尔文懈带著浓厚的宗教和文化气息,所以使用淡米尔语的族群,将它视为族群身份特征。
沙胡尔(Shahul Hamid Mydin Shah)提到:“马来亚在1821年开始设有淡米尔文学校,以便让从南印度移居至马来亚的印度裔子女受教育。这些印裔移民多在橡胶种植园丘、甘蔗园及可可园里当劳工。于是,绝大部分的淡米尔文学校都开设在园丘内,城镇里的淡米尔文学校则主要为铁道局、公共工程等政府机构的工人之子女所开办。学校所教授的学科和内容大纲主要以印度为依归,反映淡米尔族群的文化与精神。”
大部分印裔家长将孩子送进淡米尔文小学(简称淡小)的原因是为了捍卫自己的文化,他们认为只有母语学校才能扮演好捍卫祖国淡米尔族文化的角色。另外,有些家长将子女送进附近的淡小是因为付不起将孩子送到其他城镇学校的昂贵交通费。将孩子送到设立在园丘里的学校,在接送孩子方面很方便,学校也可以充当这些家长在工作时的托儿所。
小学从888间下降至526间
阿鲁姆甘(K.Arumugam)则在2002的《清流月刊》(Aliran Monthly)表示,淡小在1930年曾一度多达333间,1938年增至547间,1947年时高达741间,1957年创造了888间小学的顶点。然而,马来亚独立后,教育政策的改变导致很多淡小遭关闭,例如1963年学校数目下降至720间,而2000年时只剩下526间。
淡小所面对的来自语言政策和教育政策的限制和华教相似。虽然淡小都是由政府出资开办,但学校分为接受拨款(capital grant)及接受全面津贴(full grant-in-aid)两类型。前者所获得的拨款非常低微,而种植园丘的印度社会又普遍上经济拮据,无法像华社那样肩负筹募教育基金的任务,去协助淡小的建设和添加设备。学校落后的状况导致大部分家长对淡米尔教育产生信心危机。
淡小所面对的难题尚包括以下:
(1)师资荒-极度缺乏合格教师与临时教师。
(2)基本设施不足-大部分接受政府拨款的学校没有充足的基本设施,校舍和桌椅等设备的状况非常可悲,其资源中心也总是不完备的。由于学校硬体设备情况悲惨,部分人对淡小失去信心,导致该教育机构面临学生不足的情况,长久下来,淡小只有面临逐一被逼关闭的命运。
(3)教科书质量差-淡小所采用的教科书皆翻译自其他语文,译文差强人意。由于淡米尔文书籍的市场很小,教科书的价格常常标得不合理,市场上可供选择的书籍种类有有限,直接影响了学生的学习素质和兴趣。
(4)学生人数日益减少-全国的淡小有六成缺乏学生。大部分坐落于种植园丘内的学校被逼让位于工业或屋业发展,而面临停办的厄运。面临上述情况的学生总是转进市区境内就读于非淡米尔文学校。
大马教育系统的“灰姑娘”
淡米尔文教育除了面临上述种种“外患”和外在的法令限制,还面临更严重的“内忧”,即越来越多印裔基于经济前途,选择放弃母语,接受更有经济市场的英文及国文教育。沙胡尔提到:“大部分学生在参加政府考试时放弃考淡米尔文,而选择其他在高等学府时受重视的科目,因为对这些学生而言,淡米尔文显然缺乏经济价值。”
玛里姆都(Marimuthu)在1987年的研究中形容淡米尔文教育为大马教育系统的灰姑娘。他指坐落在贫穷的园丘之内的淡小,根本无法提供学生社会能动性的条件和更改学生命运的便利。无论是这些学生家庭的贫穷状况还是设备不足、教材差劲、以及质量糟糕的教育,都导致印度学生无法逃脱贫穷的轮回,不无讽刺的是,他们似乎只能抱著这样的愿望:园丘工友的孩子或许能够成为一个比较出色的园丘工友。
选举有威胁拨款才会提高
淡米尔文学校的困境每次在选举期间才拥有一线希望,因为用印裔的选票来换取执政党的拨款已是不言而喻的事。例如在1990年至1995年期间,一个以争取淡米尔文教育权利为目的的印度族群政党――印度人民进步阵线(IPF)兴起,与亲政府的国大党抗衡。结果在那期间,政府给予淡米尔文教育的拨款竟破天荒的高达27,042,000令吉,占教育总拨款的2.12%。
后来印度人民进步阵线加入国阵,造成执政党的选票威胁松懈下来,结果1996年至2000年期间给予淡米尔文教育的拨款也下降至10,902,000令吉,即仅占教育总拨款的1.02%。和华小的情况类似,淡小所获得的政府教育拨款微不足道,分别仅占小学总拨款的2.72%及1.18%(2001年至2005年教育拨款统计)。
淡米尔文教育问题联系著印裔族群的贫穷问题,它须要政府的大力资助,从经济、政治、教育领域著手改善印裔族群的状况。只将印裔选民当作选举时的筹码不仅无法解决他们的问题,只会加剧社会不平等所可能产生的社会不安。
另一方面,无论在人口比例、经济、政治、文化等领域皆比印裔更弱势的原住民,其面对的“文化屠杀”情况更严峻。他们包括西马的十八个原住民次团体(Subgroup或称语族),和东马的三十七个原住民次团体。这些彻底弱势的族群,其心声往往还未传达至群众,就被主流媒体和主流价值观给“清洗”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