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制裁到裂变:谁在利用反中情绪拆解东盟?
2026年6月11日,中国外交部宣布制裁菲律宾国防部长吉尔伯特特奥多罗及其亲属,理由是多次发表损害中方利益的言论。
这不只是针对个人的惩戒,更是一个重大的地缘信号。
在中菲关系持续紧张的背景下,此举显示双边互动已从“摩擦”演变为“结构性对立”。当地区内主要伙伴国在政策和舆论上表现出高度一致性,且频繁通过煽动反中情绪来强化阵营立场时,这意味着东亚的互信机制正进入一个高风险的动荡周期。
回顾20世纪90年代,东盟能够创造“黄金十年”,核心在于独特的“东盟方式”(ASEAN Way),即强调主权平等、协商一致与非干涉原则。当时,东南亚国家通过经济整合带动安全互信,成功将自身打造为大国博弈之外的缓冲地带。
然而,当前的地缘环境正经历历史性倒退。冷战后“经济合作带动和平”的功能性逻辑,正被基于冷战思维的“阵营决定论”所取代。当各成员国被迫放弃战略自主,这种重回冷战式阵营划分的路径,不仅是对东盟建构初衷的背离,更是对过去三十年地区稳定成果的透支。
【君子不器】
2026年6月11日,中国外交部宣布制裁菲律宾国防部长吉尔伯特特奥多罗及其亲属,理由是多次发表损害中方利益的言论。
这不只是针对个人的惩戒,更是一个重大的地缘信号。
在中菲关系持续紧张的背景下,此举显示双边互动已从“摩擦”演变为“结构性对立”。当地区内主要伙伴国在政策和舆论上表现出高度一致性,且频繁通过煽动反中情绪来强化阵营立场时,这意味着东亚的互信机制正进入一个高风险的动荡周期。
回顾20世纪90年代,东盟能够创造“黄金十年”,核心在于独特的“东盟方式”(ASEAN Way),即强调主权平等、协商一致与非干涉原则。当时,东南亚国家通过经济整合带动安全互信,成功将自身打造为大国博弈之外的缓冲地带。
然而,当前的地缘环境正经历历史性倒退。冷战后“经济合作带动和平”的功能性逻辑,正被基于冷战思维的“阵营决定论”所取代。当各成员国被迫放弃战略自主,这种重回冷战式阵营划分的路径,不仅是对东盟建构初衷的背离,更是对过去三十年地区稳定成果的透支。
美国印太战略下的刚性对齐
这一转变的底层逻辑,在于美国印太战略从早期的“区域合作”向“刚性同盟架构”的系统重构。美国国防部发布的《印太战略报告》明确提出要构建综合威慑(Integrated Deterrence)网络,这种战略不仅要求伙伴国提供基地,更要求在情报共享、作战指挥链条上实现互操作性。
正如前美国印太司令部司令阿奎利诺多次强调的,美方要求盟友在关键战场空间实现政治意愿的无缝对齐。对于菲律宾和日本而言,这种战略压力使其外交政策被迫从追求“本国利益最大化”重构为“阵营忠诚最大化”。这种结构性重构,从源头上瓦解了东亚地区长期维持的脆弱平衡,使地区安全叙事彻底从“区域协调”转向“阵营保卫”。
在这种结构性背景下,安全叙事不可避免地渗透进外交领域,使传统的地区沟通平台变成了立场宣示的场所。为了与美国同盟体系保持对齐,相关国家的政策制定者倾向采取高调的战略表态,以确立其在同盟中的价值。这种政治修辞的升级,导致外交言辞的烈度上升,使双边沟通从“问题解决导向”转向了“姿态展示导向”。
这一过程深嵌于当前复杂的信息环境中。在外部地缘叙事的影响下,南海争端常被置于阵营对抗的宏大框架下解读,制造出强烈的安全威胁感。当这种外部叙事通过社交媒体与算法机制,与国内民族主义舆论产生共振,便形成了一道闭环。它屏蔽了争议的复杂性,也压制了理性的多元讨论。对于决策者而言,被舆论裹挟的生态剥夺了外交妥协空间,原本可通过东盟式务实外交缓冲的争端,在阵营立场的刚性限制下,变得难以回旋。
日本的战略投射与前台博弈
日本在这一地缘变局中,将自身的安全焦虑转化为区域叙事的推手。近年来,日本频繁将台海与南海问题打包,创造了“台湾有事即日本有事”的叙事框架,这不仅为美日同盟的介入提供合法性,更是通过深度捆绑南海议题,将菲律宾推向阵营前沿。
日本的操作本质上是一种战略利益的互换。通过提供巡逻艇、雷达系统等防务援助,日本精准对接菲方的防务缺口。这种看似常规的援助,实质上是日本通过战略前置,将自身的风险溢价转移至东南亚前线。通过构建美日菲三方协同的海上监控网,日本不仅规避了自身和平宪法的限制,更迫使菲律宾在南海问题上由协商转向对抗。这实际上将双边争议强行拉入美日构建的印太阵营的轨道,断绝了该地区重返以东盟为中心的调解空间。
美日菲近期加速推进的微多边(Minilateralism)架构,正试图通过帕拉万岛演习等机制,实质性绕过东盟传统的共识机制。这种机制以“安全防务合作”为名,进行情报和作战链条的整合。通过这种灵活的小圈子,美日菲等国绕开了东盟“协商一致”的繁琐流程。
这不仅弱化了东盟作为地区整合者的功能,更在物理和心理层面将东南亚撕裂为阵营对抗的阵地。正如新加坡前总理李显龙多次在公开论坛中提醒的:“东盟不能沦为大国博弈的棋盘,如果迫使国家站队,只会造成永久性的区域碎片化。”这种微多边的扩散,使得东盟作为一个整体的议价能力被迅速稀释,成员国在面对大国挤压时,失去了集体博弈的底气。
地缘政治与国内治理焦虑
在地缘对抗的喧嚣下,被掩盖的是东南亚国家沉重的经济代价。菲律宾与中国在产业链、农业贸易及基础设施投资上有着极强的互补性。地缘政治摩擦的升级,使得跨国企业因顾虑供应链风险,显著增加了在菲投资的观望情绪。
更深层的代价在于安全税的产生,地缘博弈的加剧使得地区风险溢价飙升,导致原本属于东南亚的制造业投资向更稳定的区域转移。这种强加给国家的安全税,正吞噬着菲律宾及周边国家本就脆弱的经济增长潜力,使得其在《区域全面经济伙伴关系协定》(RCEP)下的产业配套优势未能有效转化。
菲律宾国内的反中叙事,在很大程度上被当作执政的政治麻醉剂。在面对全球经济波动、国内民生治理等严峻压力时,政府为掩盖治理层面的失能,往往将复杂的南海争端“内政化”处理。
这反映了发展中国家常见的政治逻辑:通过激进的民族主义外交,将民众的经济挫败感转化为对他国的愤怒。这种策略虽能获取短期政治资本,却导致外交深陷路径依赖,使政府失去了处理周边分歧所需的战略纵深。
东盟中心地位与集体自救
作为2026年东盟轮值主席国,菲律宾陷入了“阵营前哨”与“多边调节者”的双重身份撕裂。菲律宾肩负着推动《南海行为准则》(COC)的职责,但这要求主席国必须在各方之间保持中立。
菲律宾目前面临典型的囚徒困境:若在磋商中采取务实让步,则在国内舆论中被贴上“软弱”标签;若坚持强硬立场,则彻底失去调解者的中立地位。这种身份的割裂导致 COC谈判在程序上停滞,在实质上丧失了作为区域共识基础的功能,使东盟内部关于“南海团结”的讨论演变成了公开的派系争吵。
菲律宾的现状,是对东盟整体的一次严峻压力测试。若任由阵营对抗逻辑与失控的叙事冲突蚕食核心原则,东盟将面临彻底的组织碎片化。
东盟的“中心地位”已不再是外交辞令,而是集体规避阵营沦陷的最后防线。各成员国必须展现集体意志,将南海问题从单一的“阵营博弈叙事”中剥离,提升为关系区域存亡的“集体安全叙事”。地区和平需要的是多边制度的韧性。在2026年的十字路口,东盟需通过集体行动压制“阵营站队”的激进冲动,迫使成员国重回“协商一致”轨道,避免区域因个别国家的极端路径依赖,沦为大国博弈的牺牲品。这不仅是外交策略的选择,更是东南亚这一区域集体生存的底线。
吴佩君,来自马来亚大学亚欧研究所,东盟研究专业的研究生。
本文内容是作者个人观点,不代表《当今大马》立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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