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太习惯谈论政治。尽管我关心。

也许,私底下跟熟识的朋友讨论还可以应付,一旦变成公共演说或辩论,我不太习惯。也或许,潜意识里头,我打从心底不喜欢去论述。

政治,有太多我不懂的面向和细节,有太多我困惑的操作和计算,有太多我恐惧的黑暗与陷阱,有太多让我失望却总说不上来的无力感。

于是,逃避政治,过好自己的生活,比较实际。也,比较重要。

今天我站在台北自由广场牌坊前面,聆听了许多发言者对马来西亚现况,乃至未来期许的想像。我认真每一字句,都存放心里。

我想告诉大家的是,bersih4前一晚上,我打了一通电话给人在大马,参与社会运动的学妹。她接起电话听到我的声音,松了一口气大声说:“吓死我!我以为是警察打电话给我!”

我透过skype拨打她手机,显示成“未显示来电”,让她心跳加速。

“我最近在忙,本来想FB跟妳说却找不到机会,所以打电话,明天上街头,务必小心!”

“嗯。”

“请妳跟妳的团队说,我跟旅台的大马人,与你们一同。”

“嗯。”

电话的两端,某个时刻,她,我,哽咽着,但最终都忍住。

我们为什么笼罩在恐惧之中?因为国家机器巨兽,喂食了我们无限恐惧。

上一次同样场地,台北自由广场旅台大马人bersih3.0,结束后返家途中,我获悉同样走上街头,和平请愿的大马同胞,被独裁者施予镇暴手段。

无情水柱喷射、催泪弹攻击、警察殴打手无寸铁的人民。文明与野蛮之间,薄如蝉翼的那条线,断裂地叫人椎心。

捷运上,忍住身旁旅客不懂的眼泪,我沮丧得心痛不已。谈「爱国」太高空、太矫情。

旅台11年,我不在那里生活,但我的家人好友,每一个,每天每日都在那块名为我们的故乡,老实地、困苦地、拼搏地,生活着。

我高兴不起来,暗自庆幸不起来,自己在乎的人,每天每日面对着种种残酷。

我的国家,政府贪污腐败、独裁蛮横冷血、选举手段污秽、掐着人民咽喉实践各种叫人窒息的政策法令。

没有民主。我赌上我的学历与智识,我的国家哪来民主?若有,也仅是存在于每一个人民心中的渴望之中罢了。

治安败坏、举债危机、民不聊生,恐惧与不安伴随着每一个子民的呼吸。

“我知道他要抢劫我,但我走不快,我知道但我只好被他抢。”

说这话的是好友,在某个巷子里的遭遇。她被抢劫摔了一跤。之所以无法快跑逃离,因为她已怀孕数月!

谁没事喜欢走上街头?谁明知政府残暴,上街头和平请愿可能会换取军方的攻击,依然铁了心要走上街头喊出愿望?

谁无父母家人好友?

谁不害怕忐忑?

公开谈论政治是麻烦事,公开演说社会运动更是极其麻烦的事。

因为那意味,我们得无法躲避地,势必要直视对抗独裁政权操作的国家巨兽。

而巨兽,随时、任意、都能够吞噬没有武器的任何平凡老百姓。

今天在台北自由广场,我看见许多年轻的大学生。

我想告诉你们,社会运动不是一时的,而是恆常的。作为接受高等教育的你们,作为关心国家大事的你们,作为应该具备雄大野心和能力的你们,请一直记住这份,今天来参加bersih 4的心情。

到老,到死。

翁山苏姬说,政治是人民每天日常的生活。

我认为,社会运动是每个人最日常的生活实践。

请让自己养成与具备更大的能耐。要改变世界,改变国家,改变社会,没有足够的勇气和胆识,没有足够的智识和能耐,终将无能为力。

永远站在执政者的对立面,谨守监督批判义务,才可能有所公平正义。

与其迷信“爱国”,不如拥抱自由追求人类最大福祉的胸襟。因为盲目的爱,野蛮的爱,独裁的爱,非常可怕。

如果你爱自己,爱你的家人朋友,爱跟你一样土地的同胞,请超越意识形态,超越肤色种族,超越宗教信仰。爱,倘若出发是守护共同的美好生命价值,那么,我们再来谈“爱国”这个深不可测的概念。

近千人的台北场bersih 4,一起清唱马来西亚国歌,我感动得忍住不要掉泪哭泣。

我不是热衷社会运动的社运斗士。这点,我比不上我学妹,以及她的伙伴们。

我只能叮咛他们一切小心谨慎为上。然后我伫立真正安全和平的台北自由广场,高喊我们要乾淨选举、腐败政权垮台。并且,结束后并不害怕被秋后算帐。

爱国是一个人的行为体现,不是嘴巴上的口号。口号太空泛、虚无。

不制造任何种族对立歧视言论,不随意丢弃垃圾保护环境,不沉默默许放任政权腐败,不畏惧独裁霸权恐吓施暴,不自私而为下一代积极努力改变。

那么,我们便可昂首阔气高谈“爱国”这个理想的大概念。

爱国是一种没有绝期的实践。当我们养成具足能力,便得以施展和发挥。每一个每天生活在平凡日子的任何我们,便是社会实践者、社会运动者。

随时准备好自己,做好自己,履行投票公民义务,追求公平正义、务实政治正确、实践社会共同美好价值,不让独裁政权击败、放下冷漠无感无能为力,也许才是有力的社会转型与改变来源。

好与坏,身为国民,我们谁能全身而退?

愿共勉之。

(作者为台湾世新口语传播系硕士,现任职文字工作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