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前的今天,2018年5月9日,是大马人不会忘记的一天,选民用选票否决了执政61年的国阵,创下建国以来首次的联邦政权易手,通过和平方式推举马哈迪为首的希盟上台。

第14届大选前夕和期间,除了朝野政党的短兵相接外,部分的民众也通过不同的方式,参与到了这次独特的民主实践,包括安排游子返乡、选举监督、递送邮寄选票等,给变天付出了一份力量。

希盟政府如今毁誉参半,而变天的蜜月情绪也随着时间冷却,而默迪卡民调中心调查更显示,希盟与马哈迪的支持率节节败退,分别从去年5月的79%和83%,跌至今年3月的39%和46%。

配合希盟执政一周年,《当今大马》访问上述8名民间变天推手,了解他们对希盟政府的看法,及了解他们当初有没有后悔投下那一票?


谢光量及李伟康:“UndiRabu免费巴士回家投票计划” 发起人

去年4月,选委会宣布投票日落在周三工作日,掀起民间组织返乡交通计划的热潮。其中一个就是隆雪华青所发起的“UndiRabu免费巴士回家投票计划”。该计划在一个月内內筹得14万令吉,赞助千余名游子返乡投票。

当时的隆雪华青团长是李伟康,他如今已把领导棒子交给谢光量。谈及希盟的执政表现,两人抱有不同的态度。

谢光量(见下图)劈头就说,希盟在制度改革上仍做得不够,选前口口声声说要废除恶法,但最终仅是修改法令。

他也不满希盟仍向保守集团的压力妥协,导致舆论空间进一步缩紧。

“比如前阵子,砂拉越一个男子侮辱先知,就被判10年监禁,我觉得这判决过重。”

相对谢光量以严格监督政府,曾为希盟讲座站台的李伟康则缓颊道,换政府本来就不可能为人们的生活带来立即的改变。

“打个比喻,你的信用卡爆卡了,你也不可能一年就还完卡债;一个国家千疮百孔,你怎么可以期待今天他执政了,明天人民的生活就会好?”

“去年我帮他们站台就一直强调,我们没有很天真地想,今天换了政府,明天生活就会改变。”

对此,谢光量认为,“人民还卡债”并不能与“政府推政策”相提并论。

“老百姓收入有限,解决债务需要三两年,但政府掌控整个国家机关权力,要不要解决或落实这些政策,是政治意愿。”

“(希盟)从在野党变执政党,掌握权力,有了资源,就不能一直怪罪前朝政府,有了执行力就要解决问题。”

尽管两人对新政府的期待各有不同,但换政府一年的当儿,李伟康和谢光量都不后悔当初投下的一票。

李伟康(见下图)认为,政权轮替后,马来西亚摆脱盗贼统治(kleptocracy)的形象,甚至有能力和中国、美国谈判,这不仅挽救了大马的国际声誉,也提升了人民的自豪感。

谢光量也认同,惟有先打破61年的一党独大,才可能有更多进步。

关于下届大选会否再度票投希盟,李伟康直言,若这届政府能继续贯彻肃贪,仍会继续给予支持。对他而言,只要新政府任內没有官员贪腐及超支,就算及格。

而谢光量下届选票去向,则视乎在野党是否有提出较进步的诉求。


张赐宏与骆盈颖:“返乡投票”共同发起人

除了免费巴士,当时网上也涌现共车运动,不少民众释出私家轿车空位,邀请有需要的选民一起回家投票。

这些零碎的供给和需求,最终在“返乡投票”(PulangMengundi)网站安家落户。该计划团队以专业的技术,设计简洁的页面,连接有意赞助者及有需要的选民,让双方更快速地配对成行。

政党轮替一年后,“返乡投票”计划共同发起人张赐宏与骆盈颖对现任政府还算满意。

其中,骆盈颖认为政党轮替的影响需要更多时间才能看到,“现在也才过了一年。”

眼见国阵在野后并没有太多改变,张赐宏更直言来届愿意再度支持希盟。

“我对新政府没有非常高的期待,但509至少证明了我们有能力换掉政府,并实现和平的政权交替。”

“关于一些政策U转,那其实也显示了政府有在倾听民意。”

“即便希盟有时让人失望,他们还是相对好的选择。”


苏美子:选举监票员

苏美子从2011年底,接受大马行动组织(Tindak Malaysia)的培训成为选举监票员。在掌握这方面的知识后,她就毅然成为全职监票培训员,直到2013年大选结束。

第14届大选,苏美子担任行动党芙蓉国会议席候选人陆兆福的监票员。她见证陆兆福成功蝉联,陆兆福也在希盟执政后官拜交通部长。

那是一个令她感到害怕的晚上。她担心有不法分子因国阵输掉中央政权而发动暴乱。但如今回想政党轮替的那一夜,她仍然热泪盈眶。

“现在想起来是感动的,没想到我能参与一个世代的转换。我想全马人都没试过那么难熬的两天,守在电视机前等首相宣誓。”说着说着,苏美子在访谈中也不禁流下眼泪。

然而,回到眼前的生活现实,苏美子(见下图)表明,她并非全盘支持希盟的政策,也不乐见希盟在落实竞选宣言时U转。

“其实那时说要取消消费税时我并不赞成,全世界大多数国家都落实消费税,我觉得那是公平的税收制度。”

谈及新政府的改革表现,关注选举改革的苏美子,最有感的是选委会开始与民间组织合作。

她在今年4月的晏斗补选中,代表大马行动组织担任选举观察员。她直指,这是国阵年代不可能发生的事。

她相信,随着选委会接纳民意、改革体制及透明行事后,未来可望减少选举黑箱事件。

至于下届大选是否会再度支持希盟,苏美子则认为,仅以新政府一年的表现来评断并不公允,因此她会继续观察朝野双方的表现。

“真的不行的话再换吧,我也不希望国阵太弱,因为政党轮替时,另一个政党必须有能力接管这个国家。”


林秋仪与史蒂文(Steven Lee,音译):旅居伦敦,协助携带海外选票回马

2018年5月8日至9日,在选民返乡投票的高峰期,吉隆坡国际机场也上演着一场又一场的传送选票接力战。

史蒂文和林秋仪都在最后关头决定飞回故乡投票,同时也协助一些旅英选民携带选票回国。

两人都在投票日不到48小时内,从伦敦希思罗机场抵达吉隆坡,并将身上的选票交由在场等候的志工或选民家属。

两人在接受《当今大马》电邮访问时异口同声认为,要在希盟执政满周年之际就评断其表现过于仓促,毕竟推动国家重大改革往往须耗时多年。

因此,史蒂文仍愿意在来届大选再给希盟一次机会,好让新政府有更长的时间推行改革。反之,林秋仪则还在审慎观望,她也叮咛希盟勿忘选前承诺。

“政府应该明白他们是由人民选出来的。”

“如果承诺最后只是空头支票,马来西亚人会在下届大选(用选票)反映心声。”

谈及人才外流问题,旅外多年的他们双双认为,马来西亚仍需付出更多努力,才有可能吸引人才回流。

自小定居国外的史蒂文说,提高工资及平等就业机会是希盟的挑战。身为摄影师,他也呼吁新政府应更重视艺文产业及关注环境问题。

刚从法律系毕业不久、现於伦敦任主管职的林秋仪也指出,除了工资与福利,职场文化及环境也是主因。


艾妮斯(Anis Syafiqah Md Yusof):前学运领袖,现为教师

2016年,在美国司法部发起充公行动,点名“一号大马官员”窃取公帑后,8个学生组织发起“捉拿一号官员”集会,施压政府公布“一号官”身份,吸引超过千人上街。

当时其中一名发起人就是仍在马大念书的艾妮斯,她事后因而遭校方对付,停学一学期。

如同其他受访者,艾尼斯(见图中)不后悔509票选希盟,“因为这(政党轮替)是改革的开始。”

与此同时,她也点出,虽然新政府成功推动一些改革、新内阁表现比前朝优秀,但希盟上台以后所秉持的一些原则,已和他们在野时期有所不同。

“对于在野党的政治论述,他们也招架不住。”

即便如此,她仍表示,若希盟在接下来数年能实现宣言承诺,她下届大选还是会支持希盟,因为她还是对现任在野党没有信心。


ZD:前巫统支持者

第14届大选开出82%的高投票率,政党成功轮替,也源于不少前国阵支持者转向希盟。

来自吉打,现年29岁的马来同胞ZD(化名)告诉《当今大马》,他中学开始就开始支持巫统。

当时,伊党是巫统最大的对手。倾向世俗政府的ZD,自然认为巫统是更好的选择。

“当时,理智的马来人都会选择巫统。”

2008年大选掀起反风,吉打州政权轮替,由伊党组成州政府,ZD对此深感不满。2013年大选,在日本求学的他特别飞回国,就为将手中一票投给巫统。

惟他在2015年回国后,就对前首相纳吉领导下的国家、及部分巫统领袖的傲慢愈发愤怒。

“那已经不是我认识的巫统了。”

因此,去年大选,他不仅自己将选票给了希盟,还说服同为巫统支持者的家人一起投下反对票。他自承,如今回想起政党轮替的那晚,嘴角仍然会上扬。

尽管新政府在这一年来,在ZD关心的课题如资讯公开、族群关系中,有诸多未能达成的诺言,他仍然不悔投选希盟。

他认为,当时大部分选民投选希盟,并非为了其竞选宣言,而是期待政党轮替。

“我相信在100位选民中,只有10到15人认真看完竞选宣言。”

询及下届大选会否继续支持希盟,他说得看到时的在野党阵容。

“如果在野党成员和现在差不多,我还是会选择支持希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