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言】

今天是1969年513暴乱事件的50周年纪念。

经过漫长的半世纪后,513暴乱仍是马来西亚的历史疮疤。它不仅是人们不愿多谈的禁忌话题,更是政客经常操弄的白色恐怖。

1969年10月,国家行动理事会发表了《513悲剧报告书》,不过,关于事发经过、死伤人数、责任归属,仍旧存在许多谜团和争议。

为此,《当今大马》制作“513半世纪”系列专题,透过官方报告及相关书籍重现事发经过,搜集目击者及罹难者家属的口述历史,以及探析学者和社运分子对族群和解和转型正义的观点。

惟有直面多重叙事的历史事实,人们才有可能从社会集体记忆和创伤出走。

本系列文章含有当年致命骚乱的细节,但并非所有资讯都可独立验证。


1969年5月13日,第3届大选落幕的数天后,首都吉隆坡在傍晚时分爆发流血冲突。暴徒挥着巴冷刀砍杀路人,纵火焚烧车和店屋,造成重大人命伤亡。50年后的今天,恐惧和阴影仍旧沉藏在目击者及受害者心中。过去半个世纪以来,执政者也经常重提及深化这份恐惧,以图维系政权。

过度恐惧的人,经常会出现僵直放空的状态。马来西亚作为一个国家,这份巨大的恐惧也同样让我们僵直了半个世纪,在追寻转型正义及国民和解的道路上难以往前。

历史的伤痕,究竟要如何才能抚平?幸运也不幸地,马来西亚并不是上唯一面对历史创伤的国家。513事件50周年之际,当我们思考这个难题时,或许可以他国经验作为参照。透过理解他国的经验,再回头检视马来西亚在这条追寻和解之路的当前位置, 从而找到可能前进的方向。

走出种族隔离的南非

南非在1950年代经历超过40年的种族隔离政策(apartheid),不同肤色人种在居住地、公共设施、教育系统皆有所区隔,甚至剥夺有色人种的选举投票权。

经过多年的武装对抗,加上国内外的抗议行动施压,国民党( National Party, NP)政府与反对势力展开谈判,黑人领袖曼德拉在1990年出狱重获自由。1994年,曼德拉当选总统,隔年南非政府在1995年设立“真相与和解委员会”(Truth and Reconciliation Commission,TRC ),处理种族隔离政策的转型正义。

在南非实行种族隔离政策期间,白人与黑人不能共用厕所。图片是黑人使用的厕所

曼德拉相信,惟有完整揭露及记录历史真相,才能真正避免重蹈覆辙。不过,迫害事件时代久远,部分物证及档案可能已被销毁。南非政府以特赦作为交换条件,以此为诱因让加害者现身揭露凌虐的事件细节,并且在特定条件和门槛下给予特赦或不清算报复。

短短数年之内,真和会在南非各地举办听证会,累积了超过数千份案件证词,并在1998年出版厚达超过2700页最终报告书。真和会也搜集受害者自身遭遇的叙述,并收录在真和会报告书 ,同时推动补偿及修复措施。

南非追求转型正义的模式可理解为一种“和平优先”,强调修复式正义(Restorative Justice)的途径。社会集体透过诉说、理解真相、合理的赔偿道歉以及忠实的历史记载来修复社会关系。

塑造能够公开诉说伤痛的社会氛围,受害者或家属的遭遇和伤痛得以透过媒体传播,更广泛地被社会看见及肯认,这也是社会和个人疗愈自身的重要历程。

以理解优先于报复

不过,南非的转型正义模式也并非完美。这种以特赦加害者来换取真相的做法,曾被质疑牺牲了受害者家属的法律诉讼权利,而且有人入禀法院挑战南非政府特赦加害者的做法违反宪法。

当时,南非最高法院首席大法官玛霍麦德 (Mahomed DP)释宪

时提到, 若宪法强调复仇精神,那么各族群之间的恐惧和愤怒,必会让彼此感受到威胁。

玛霍麦德也提到,南非政府希望在探寻真相的过程中,让遭受折磨、伤害及精神创伤的家属能够获得赋权(empowered),而那些犯罪者也得以放下多年来背负着愧疚及焦虑的重担。

“国家在这条漫长却必要的疗愈之路上,应化愤怒及悲痛转为成熟的理解;在情感上及结构上,应创建社会的和解及重塑。”霍麦德释宪时强调,南非过渡宪法以理解优先于复仇,以补偿修复优先于寻求报复,我们应追求人性(Ubuntu, 南非祖鲁语)而非迫害。

 以审判清算德国纳粹

相较于南非强调修复式正义的途径,德国针对纳粹德国的转型正义则偏向采取“应报式正义”(Retributive Justice),强调透过严格的法治来清算纳粹以“伸张正义”。

第二次世界大战时期,纳粹德国大规模迫害及屠杀近600万人,其中以犹太人居多,堪称史上最大规模的系统性种族清洗。纳粹德国兴建数万个集中营,关押受害者并将他们当作奴隶劳工,甚至利用集中营的毒气室杀害人命。

纳粹领导人希特勒

1945年纳粹德国在二战中投降后,同盟国占领德国,展开“去纳粹政策”。1946年,在纽伦堡( Nuremberg)所设立的国际军事法庭(International Military Tribunal)公开审判战犯,而纳粹德国多名军政首脑被判死罪及无期徒刑,史称“纽伦堡大审判”(Nuremberg Trials)。

冷战期间,西德总检察长鲍尔(Fritz Bauer)在1963年促成“法兰克福大审判”,制裁超过750名中下阶层的集中营管理者。

1979年,西德联邦法院也取消了谋杀案件的追溯期限,让德国能够无限期地咎责纳粹德国的罪行。德国透过司法途径来探寻历史真相及“伸张正义”的方式也并非完美。

比方说,大屠杀所涉及到人数众多,国家如何设定追究刑事责任的门槛也是一项难题。此外,国家在追究历史责任的过程中,也有可能造成族群关系变得比以往更恶劣,甚至酿成悲剧重演。

情境不同无法直接移植

事实上,各国处理自身黑暗历史事件时所采取的策略和模式,与国家内部及外交政治、经济、社会氛围都有着密切的关系。因此,外国的经验和策略有其社会脉络,马来西亚也无法直接移植使用。

双威大学政治学者黄进发(见图)受访时指出,德国之所以能够“清算”纳粹,包括政府体制的人事聘用落实“除垢”(Lustration)制,根本条件是德国当时是战败国。

“国民也都接受国家犯下了罪行,清算过去是要建立不同的未来,被清算者完全没有正当性和实力抗拒。”

至于南非,黄进发指出,新政府能为旧政权的受害者伸张正义的基本条件在于,种族隔离遭到世界痛恨,即使白人也难以为它辩护,而受害的黑人乃至其他有色人种在人口上是绝大多数。

“强硬的清算将延续黑白之间的族群矛盾,如其邻国津巴布韦( Republic of Zimbabwe)。曼德拉的新政权选择柔性的转型正义,正是要避免此路。”

咎责与和解未必同行

黄进发进一步点出,转型正义和国民和解不一定同行,世界上一些国家虽然有过历史的不义,但未必积极落实转型正义。

他举例,日本在二战末期对琉球(冲绳)岛民的迫害至今也没有转型正义,因为日本整体上不愿意面对和检讨二战历史。他也以邻国印尼为例,指1965年的反共反华大屠杀所涉及的矛盾太深,追究这段历史可能“动摇国本”,因此印尼至今不愿面对历史不义。

“转型正义强调追究责任,让受害者或家属觉得正义得到伸张;而和解是解决怨气,让大家愿意为了未来而放下过去。如果没有转型正义,受害者或其家属一方无法放下,当然没有全面的和解。然而,如果转型正义让另一方强烈反弹,也无法和解。”

“转型正义能否与和解同行,和解与转型正义何者先行,可能取决于两个重点:第一、社会对争议事项有无一定的共识;第二、两方的实力有多悬殊。单一文化社会通常比多元文化社会(或分裂社会)更容易谈转型正义,而受害方占绝对优势的社会,也更容易谈转型正义。”

回看马来西亚,他解释说,“不管是跨国或本国比较,马来西亚的513事件的伤亡人数以人口比例来说很低,但是它塑造了后1969年的体制。”

他接着点出,许多非马来人认为,重新检视513事件,能解除1969年体制的正当性,而这是推翻这种体制的关键手段;同时,对多数马来人而言,后1969年体制是族群、宗教存亡所系的国本,必须不计一切代价捍卫,即便是淹没或扭曲真相,都可以是必须之恶。

“如果双方都是项庄舞剑,那么检视513事件只会离国民和解更远。然而,若要遗忘513,不但对受害者和遗属不公(很多已届高龄),也不利于清理513事件对社会心理、政治文化的影响。”

他认为,我们如果不以“否定现有体制”为出发点,就可以开放地去理解历史。“我们应该去聆听、审视,而不是急于批判和否定,让社会一部分人害怕面对真相。”

“当务之急,第一是尽量记录口述历史,因为当事人即将老去、凋零。第二是爬梳历史档案,一些外国档案会因为保密期限结束而公开。做这两样的工作,最需要要投入资源,而不是摆高姿态。”

破除恐惧探寻真相

513事件今年迈入半个世纪,经历这段历史的长者已逐渐迈入高年或已离世;年轻人则在模糊而莫名的恐惧诉求下成长,历史课本里找不到513事件的细节,长辈也经常不允许过问。

马来西亚在2008年见证了槟城及雪州变天,在2018年首次和平转换联邦政权,而种族冲突并没有如政治人物和老一辈所警告的那般重演,这份恐惧似乎已悄然不攻自破。

大马人权委员约瑟(Jerald Joseph,见图)受访时指出,惟有马来西亚能够面对历史事实,而非避而不谈,才是跨出和解的第一步。

“和解的意思是,我们必须摆脱猜疑、误解和错误的讯息,迈向真正的互相尊重。我们必须要铭记这场悲剧中的受害者,并确保不再重蹈历史的覆辙。”

“如果这段历史不能碰,不能谈论,这代表我们还没有成长,我们并未从这段历史中走出来。我认为,今日的历史课本必须揭露清楚和基本的事实,说明谁参与其中和当时发生了什么事。”

十几年前,若踏入国家档案馆,尝试搜寻513事件相关历史资料,或许只能找到国家行动理事会报告,甚至1969年的旧报纸全都宣称已损坏。

撰写专题期间,记者走访国家档案馆时发现,多份旧报纸及数张关于1969年全国大选、选举前夕劳工党党员林顺成丧礼游行、513事发后难民聚集体育馆等相关照片,都已在2001至2015年之间建档,并可供公众查找。

此外,一些非官方出版的513事件相关书籍、口述历史逐字稿都已收录在国家档案馆。不过,部分的旧报纸并无数位化及妥善保存。当每一次翻阅这些50年前的旧报纸,黄褐色的薄薄纸片就片片剥落。

时隔50年,513事件的历史事实至今仍有模糊地带。1969年10月,全国行动理事会发布《513悲剧报告书》官方报告指出,暴动是以华裔为主的在野党支持者,为庆祝在1969年大选成绩上街游行,挑衅失利的马来人及巫统所偶然引发。

不过,社会学者柯嘉逊2007年出版的《五一三:1969年暴动之解密文件》,引述英国驻马官员的观察报告、外国通讯记者所撰写的新闻报告等文件,归结指出513暴动是一场“策划性的政变”,以图推翻时任首相东故阿都拉曼。

时任巫青执委阿末慕斯达法哈山(Ahmad Mustapha Hassan)曾揭露,当时的原任雪州大臣哈伦住处预先准备好武器和头带,这与官方宣称513事件是种族情绪高涨偶发酿成惨祸之论述,也有所矛盾。

至于死亡人数,官方报告宣称死者共有196人,但外国特派记者及观察家估计死者人数超过800人。不过,确切的死亡人数如今已难以考证。另外,由于官方记载的死者之中,带有枪伤的华裔死者人数众多,这也引发另一种揣测认为,马来人主导的军队在暴乱中执法偏颇。

理解真相不等于报复

约瑟认为,南非在种族隔离结束的初期就展开真相探寻与和解之路,乃是非常勇敢之举;而马来西亚在时隔半世纪后,也是时候坦诚梳理这段历史。

“我认为,我们可以采取类似南非的模式,开放地让人们分享他们的经历,但绝不是以政治化的方式。所有事情都已过去,今天没有任何人要宣战。我们需要让这个历史章节画上句点,那么今后就没有人再敢拿513来恐吓马来西亚人。”

约瑟也分享说,他数年前任职于非政府组织社区传播中心(KOMAS)时,曾经举办多场“反歧视工作坊”,让不同群体的人们各自倾诉内心对其他族群的看法,甚至是猜忌和恐惧。

“过程中,有的人说着说着就哭了,所有人在活动最后互相拥抱,大家开始展开了讨论。这也是一种族群之间的和解。这些年来,民间团体已有不少的实践,我认为马来西亚作为一个国家整体,也是时候迈向和解。”

不过,国民大学荣誉教授阿都拉曼恩蓬(Abdul Rahman Embong,见图)则持有不同的看法。他认为,马来西亚当前重要的并不是追究历史细节,而是找到各族群在21世纪“共同往前”的新论述。

“当你挖掘过去的事情时,必然会有利也有弊,特别是这种极为敏感的过往。如果说要探寻真相,你要怎么验证真相呢?你可以接受的真相,未必是另一方可以接受的。”

“我们为什么要回头?我们必须向前。我们过去确实曾经犯错,但我们现在关心的是未来。如果事情才刚刚发生,那么就另当别论,但这已经是半个世纪前的事了。当然,如果有历史学家可以找到确定的事实或证据,那当然没问题。”阿都拉曼恩蓬表明,他对于追问历史事实的方法和目的有所保留。

社会已变暴乱难重演

国民大学研究员陈穆红(Helen Ting,见图)则点出,虽然首次政权转移后,人们对513事件的恐惧已减少,但希盟新政府仍然“脆弱”,在面对巫统及伊党频频挑起族群课题之际,她认为,现在还没到追问513事件历史真相的正确时机。

“我认为,未来有一天,这个国家应该要承认经历这些人是受害者,而且他们是无辜的。但,什么时候才是对的时候,那就是一个问题。我不认为现在是适合的时间。”

陈穆红在国民大学大马及国际研究院(IKMAS)任职,多年来专研国族认同、社会关系、多元文化及历史教育等领域。

她认为,513课题至今仍是个族群敏感的课题,而当前并非讨论此事的正确时机。若在野党变得更民主进步,或希盟新政府有了更稳定的步伐,陈穆红认为那或将是更适合的时机。

“我觉得现在还不是时机,因为我不确定我们是否准备好。尤其是现在的执政党有自己的弱点,在推动签署ICERD、承认统考这些有争议的课题时,准备和过程不周全,总是被动地退缩。希盟刚刚执政,内部还是有一些权力斗争,党与党之间也未必融洽。我不知道这(讨论513课题)是不是会变成一个议题,被在野党利用来攻击执政党。”

“我们现在提出来,我们想要达到什么目的呢?其实马哈迪也是那一辈的人,而且他就是当年的那群少壮派 之一。也许我们应该至少等他下台,安华上台后,经济情况也比较稳定后,情况或许会比较适合(谈论513的历史)。”

她也指出,种族暴乱并非“随机自发”(spontaneous),也不是族群分化的必然发展。她引述美国学者霍洛维兹(Donald L. Horowitz)的理论说,若能够确保执法公正,并控制假消息或夸大的谣言的散播,即能避免这样的流血冲突再度重演。

陈穆红说,513事件对马来西亚的影响在政策制度及公共领域较为显著,而1971年开始实施的新经济政策即是最明显的例子。她续说,50年后,马来中产阶级的比例已大大提高,社会经济情况与1960年代已经不可同日而语。

“马来都市中产阶级已经增加很多,而他们也不会希望族群冲突的历史重演,因为这会影响国家经济,进而也影响到他们。”

建立新的国家叙事

阿都拉曼恩蓬受访时也提出与陈穆红相似的看法。他认为,513事件的发生与当时的政治经济局势息息相关,而2019年的政经局势与1969年已截然不同。

“我们要摆脱513事件的恐惧,酿成513事件的背景条件如今已经改变了。现在的政治经济和不同阶级之间的关系已经不同。城市里的人口结构也产生了巨大的改变。1960年代,吉隆坡大部分是华人,而现在则是各种群体都有。”

他认为,如今马来西亚人在日常生活场域中,各族之间相处融洽。惟他感叹,虽然马来西亚已经迈入不同的阶段,但仍然有人喋喋不休地重提种族课题和513事件。

“我想,我们应该发展或建构一套新的马来西亚论述,而马来社群作为马来西亚的主要群体,若有什么担忧或考量当然也会被纳入其中。我们应该坐下来好好讨论。”

阿都拉曼恩蓬认为,既然政府已设有国家团结咨询理事会 (National Unity Consultative Council , NUCC),那么此委员会应当积极倾听民意,透过对话沟通的方式搜集民间意见,为马来西亚形塑新的社会共识,建立21世纪的新国家叙事。

“这个新的马来西亚叙事,是一个能让马来人与其他族群的人共同前进的论述。至于要如何做到,这需要经过众人的讨论。”

扶弱应以需求为主

513事件爆发的两年后,国会恢复正常。1971年阿都拉萨出任首相并推动新经济政策,希望透过制度改革的方式,提高马来土著的股权持有比率,促进及维持国家团结以避免悲剧重演。

半个世纪之后,土著经济政策至今仍旧存在。随着社会变迁,约瑟、陈穆红及阿都拉曼恩蓬三人都认为,马来西亚的经济政策应从“种族为本的扶弱政策”(race-based affirmative action)转向“需求为本的扶弱政策”(need-based affirmative action),以更准确地协助有需要者。

约瑟坦言:“513事件爆发后,政府落实新经济政策并没有任何错。因为当时有必要透过这样的扶弱政策来纠正失衡的情况。不过,种族为本的扶弱政策若没有明确的截止时间,则并非好事,因为这将会制度化种族歧视。”

阿都拉曼恩蓬则点出,如今马来西亚的B40低收入群体其实仍旧以马来人居多,因此希盟若转向“需求为本的扶弱政策”,真正有需要被协助的马来人也不需要害怕担忧。

针对制度改革的面向,黄进发则认为,体制的存废应交由“现在的民意”决定,而非纯以历史对错定夺。他也提醒,当我们面对历史或当前体制的问题时,都应该戴上“无知之幕”(veil of ignorance),不以自身利益的考量来蒙蔽自己对公平正义的认知。“在审判之前,我们应该先理解和同理。”

“无知之幕”是美国政治哲学家罗尔斯(John Rawls)在《正义论》中提出的概念,意指讨论有关公平正义、权力与资源分配的问题时,人们应将想象自己在一种“原初的状态”,对于自己在社会中的位置毫无认知,不知道自己的种族、阶级、是否天资聪明等等。

换句话说,黄进发建议,当我们讨论历史及制度规划是否“正义”时,人们不应从自己在社会中现有的位置或自身群体的利益出发,而应该假想自己可能随机位于社会中的任何位置,包括最弱势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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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延伸阅读】

513暴乱:笼罩大马半世纪的阴影

513半世纪|我的故事1:“放开他们!杀我”的怒吼

513半世纪|我的故事2:救人与抵上太阳穴的枪

513半世纪|如何走出黑暗史,迈向和解共生?

513半世纪|我的故事3:甘榜峇鲁的莫欣和金源

513半世纪|我的故事4:他的手就这样被砍下

513半世纪|我的故事5:若我都忘,谁来记得?